坐月子时岳父岳母全程消失,转身却飞去帮小舅子带二胎,出月子后我直接换锁,并告诉妻子:他们住哪,我就搬离哪,她愣在原地

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蹲在门口换锁,手指头冻得发僵,螺丝刀掉地上两回。

新锁芯是铜的,掂着沉手,比原来那把开发商配的铝疙瘩强不少。我拧完最后一颗螺丝,站起来试了试,钥匙转得顺滑,咔嗒一声,门就锁死了。

屋里头传来孩子的哭声,嘤嘤嘤的,跟小猫叫唤似的,才二十三天的小人儿,嗓门倒不小。

我没进屋,就靠在门口那面墙上,墙皮冰凉,隔着毛衣往脊梁骨里钻。

这房子是我跟陈春燕结婚第三年买的,八十来平,两室一厅,首付掏空了我爹妈攒了一辈子的十二万,还借了我舅八千。月供四千三,扣完贷款我工资卡里剩不下几个钱。陈春燕挣得比我多点,可她从结婚那天起就跟我讲清楚,她的钱她自己管,家里开销一人一半。

我当时没觉得有啥,现在想想,可能从那时候起,有些事就埋下根了。

我媳妇陈春燕是家里老大,底下有个弟弟叫陈春雷,小她六岁。老丈人陈大勇在镇上的农机站退了休,老丈母娘赵金凤一辈子没上过班,就在家伺候这两孩子。

说实话,结婚头两年,我对老两口没啥意见。过年回去提两瓶酒一条烟,赵金凤还能给炒四个菜。陈春雷那时候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见不着人,也没啥矛盾。

可自从陈春雷娶了媳妇生了孩子,这家里的天平就歪得没边了。

头一胎是个闺女,赵金凤去伺候了整整四个月。陈春燕当时跟我说,她妈血压高,腿也不好,去伺候月子那是硬撑着。我说行,那是应该的。后来那个孩子断了奶,陈春雷两口子把孩子往老两口那儿一扔,出去打工了。赵金凤带孩子带到三岁,那孩子上幼儿园了才接走。

这些事,陈春燕从来不跟我细说,都是我从她打电话的只言片语里拼出来的。她跟她妈打电话,有时候一打四十分钟,开头还叫妈,说着说着嗓门就低了,后来就变成嗯嗯啊啊,再后来就挂了电话坐那儿发呆。

我问咋了,她就说没事,家里那点破事。

去年腊月,陈春燕怀上了。我俩结婚四年才有这个孩子,她三十三了,算高龄产妇,产检单子上盖了一溜蓝章子。我高兴得不行,提前仨月就开始攒钱,微信零钱通里存了九千多,专门给孩子备着。

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我给老丈人打电话,说爸,春燕预产期正月里,到时候能不能让妈来帮衬几天,我一个大老爷们啥也不懂,再说我还得上班。

老丈人在电话那头咳嗽了两声,说行,到时候看。

就三个字,到时候看。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但没往深了想。

腊月二十八,陈春燕肚子疼,送去县医院,人家说胎位不正,让赶紧转市里。我开着那辆跑了十四万公里的破捷达,夜里十一点从县道往市里赶,四十分钟的路我开了不到半小时。陈春燕在后座咬着座套不吭声,我瞄了一眼后视镜,她脑门上全是汗珠子。

初一下午两点多,孩子剖出来了,六斤四两,闺女。

护士抱出来给我看的时候,我手都是抖的。那小脸皱巴巴的,跟个老头似的,可我一看见她,心里那根弦就松了,眼眶子发酸。

我头一个电话打给我妈。我妈在电话里嗓子都劈了,说好,好,我明天一早就坐车过去。

第二个电话打给赵金凤。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

过了半小时我又打,这回接了,背景音嘈杂得很,有鞭炮声,还有小孩叫唤。赵金凤说,哎呀刚才在厨房炸丸子没听见,生了啊?闺女小子?

我说闺女,六斤四两,母女平安。

她说好好好,我跟你爸说一声。

然后就挂了。不到两分钟的话。

我当时站在住院部走廊里,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手里攥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个通话时长看了半天。

初二早上我妈到了,从村里坐头班车来的,提了两只杀好的老母鸡,一袋子红糖,还有二十个笨鸡蛋装在纸箱子里,用稻草一个个隔开。

我妈六十七了,腰也不好,可她一来就撸袖子下厨房,把那两只鸡炖了一锅汤,满屋子都是香味。

赵金凤是初三下午来的。

待了不到一个钟头。提了一箱特仑苏,一兜子香蕉,还有一塑料袋小孩衣服,说是陈春雷闺女小时候穿过的,洗洗还能穿。

她坐那儿抱了会儿孩子,说哎哟长得像春燕小时候。然后就开始看手机,看一会儿叹口气,看一会儿叹口气。

陈春燕问她,妈你咋了。

赵金凤把手机揣兜里,说你弟那边出了点事。

陈春雷媳妇又怀上了,二胎,刚查出来俩月,反应大得很,吃啥吐啥,陈春雷一个人弄不了那个大的,家里乱成一锅粥了。

赵金凤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陈春燕,看的窗户外面。

我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给我媳妇热的小米粥,那粥烫手,可我一下子没觉得烫。

陈春燕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赶紧回去吧,我这儿有我婆婆呢。

赵金凤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说那行,我先回去看看,过两天再来。

过两天就没再来。

初五那天,陈春燕涨奶,疼得直掉眼泪,我在网上查的用热毛巾敷,敷了半个钟头不管用,又用吸奶器吸,吸出来瓶底那么一点。我妈急得在客厅转圈,说实在不行去医院吧。

我给赵金凤打电话,想问问她当年是咋弄的。

电话通了,她说在火车上。

我说妈你去哪儿。

她说去春雷那儿,他媳妇住院了,妊娠剧吐,得输营养液,那个大的没人管,我过去搭把手。

我攥着手机没吭声。

她又说,春燕那边你多上点心,那个通草鲫鱼汤下奶,你给她熬。

我说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查了一下她说的那趟车,从我们这儿到陈春雷打工那个城市,高铁是四个钟头,普通车是十一个半钟头。不管哪个,她人已经在路上了。

也就是说,我媳妇生孩子第三天,她亲妈,跑了。

我妈在这儿伺候了十二天。

第十二天的时候,我爹在家摔了一跤,邻居打电话来,说老爷子趴地上起不来。我妈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我说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我妈走那天,给我包了一百二十个饺子,分三袋冻冰箱里,又炖了一锅排骨汤,交代我中午热着喝。她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打开是两千块钱,说拿着,给孩子买奶粉。

我说不要,我有。

她把钱掖在我枕头底下就走了。

我妈走了以后,家里就剩我、陈春燕,和一个二十来天的小崽子。

陈春燕术后恢复得不好,刀口有点脂肪液化,每天得换药。我早上六点起来给孩子冲奶粉,换纸尿裤,再把陈春燕的早饭做好,八点出门上班,中午骑电动车回来一趟给她热饭,下午下班赶紧往家赶,晚上孩子闹夜,两小时醒一回,我睡沙发,听见动静就爬起来。

那半个月我瘦了整八斤,皮带多扣了一个眼。

陈春燕有时候看着我忙前忙后,会小声说一句辛苦你了。

就这一句。没有多的。

正月十五那天,我翻朋友圈,看见陈春雷发了一张照片。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火锅,赵金凤抱着他那个二胎闺女——刚满月不久——陈大勇在旁边倒酒,陈春雷媳妇坐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蒸蛋。

配文写的是:老妈来了就是好,终于吃上热乎饭了。

照片角落里有个日历,我看见上面正月十二翻过去了。

也就是说,我老丈人丈母娘,从我媳妇生完孩子第三天起,就在陈春雷那儿住着,伺候他一胎闺女,伺候他二胎月子,热热闹闹过了个年。

我媳妇在这边刀口疼得半夜哭,她妈在那边给弟媳妇炖蒸蛋。

我把那张照片截了图,存相册里,没给陈春燕看。

她那时候还天天给她妈发孩子视频,赵金凤回是回,就是慢,有时候第二天才回,回一句“真乖”或者“像她爸”。

陈春燕跟我说,我妈说等那边忙完了就过来。

我说嗯。

她不知道我看了那张照片。

出月子那天,是正月二十三,我记着呢。

陈春燕她舅从老家过来,提了一箱奶一兜子鸡蛋,坐了一个多钟头。临走的时候拉着我到楼道里抽烟,说林子,你丈母娘那人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说舅,我没跟她一般见识。

她舅叹口气,说春雷那边确实离不开人,他媳妇娇气,一点委屈受不得,动不动就哭。你丈母娘也是没办法。

我说嗯。

她舅又说,春燕从小就让着春雷,你多担待。

我说行。

她舅走了以后,我在楼道里站了十几分钟。

这个“从小就让着”,我听陈春燕说过。小时候家里炖一只鸡,两个鸡腿都是陈春雷的,陈春燕啃鸡爪子。过年买新衣服,陈春雷从头到脚一身新,陈春燕捡表姐穿剩的。考大学那年陈春燕分够了本科线,陈大勇说闺女念那么多书干啥,让她报了师范专科,早两年出来挣钱供弟弟。

陈春燕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跟说别人家的事似的。

她说,我爸说了,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家里那点东西都是留给春雷的,让我别惦记。

我当时说,那咱不惦记,咱自己挣。

可现在我想的是另一码事。

不惦记家产,跟坐月子没人管,是一码事吗?

正月二十六,赵金凤终于打了个电话过来。

陈春燕开的免提,我在旁边给孩子拍嗝。

赵金凤说,春燕啊,妈对不住你,这边实在脱不开身,你弟媳妇那身体你也知道,动不动就头晕,那个大的又淘气,我跟你爸天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陈春燕说,没事妈,我这儿都出月子了。

赵金凤说,出了月子就好了,你看你现在也能动了,孩子也好带了。那个啥,你弟说五一的时候想回来一趟,到时候咱们一家好好聚聚。

陈春燕说好。

挂了电话,陈春燕抱着孩子坐那儿,半天没说话。

我说,你妈有没有问一句,你刀口好利索了没。

陈春燕没抬头,说问了,我没细说。

我说,她问的是你弟那边累不累,你刀口好没好,她一个字没提。

陈春燕说,你别挑理了,她就那样。

就那样。

这三个字,陈春燕跟我说过不下一百回了。

她爸偏心,她就那样。她妈顾儿子不顾闺女,她就那样。她弟三十岁了还啃老,她就那样。她自己坐月子没人管,她还是那句,她就那样。

我以前觉得这是她不跟我一般见识,心宽。

现在我觉得,这话听着咋这么憋得慌呢。

二月初二,龙抬头。

我歇了半天班,上午在家看孩子,让陈春燕出去理个发。她出了月子还没出过门,头发一把一把掉,我说你去剪短点,精神。

她走了以后,我给孩子喂了奶,哄睡了,然后开始翻手机。

我算了笔账。

从生孩子到出月子,一共三十一天。赵金凤来了半天,待了五十八分钟,提了一箱奶一兜香蕉一袋子旧衣服。陈大勇没来,打过一个电话,通话时长一分四十秒。

我妈来了十二天,炖了六只鸡,包了一百二十个饺子,留下两千块钱。

陈春雷那边,赵金凤伺候了整整四十二天,从腊月二十八到二月初十,还搭上陈大勇,两个人伺候一个产妇,带一个三岁的孩子。

我把这些数写在纸上,写了划,划了写。

写到最后,我发现我气的不是那箱奶那兜香蕉。

我气的是我媳妇半夜涨奶疼得直哭的时候,她妈在火车上,赶着去伺候她弟媳妇。

她弟媳妇吐两口,她妈坐十一个钟头火车去伺候。

她闺女刀口液化,她妈说,你多担待。

陈春燕理完发回来,人精神了不少,还买了二斤草莓,说要给孩子照百天照的时候穿好看点。

她坐沙发上吃草莓,我坐她对面,把那张写了数字的纸推过去。

我说,你看看。

她低头看了半天,说啥意思。

我说,你妈去春雷那儿四十二天,来咱这儿五十八分钟。你生孩子第三天她就走了。你刀口疼了半个月,她一个电话没打。出月子她打电话来,问的是春雷五一回不回来。

陈春燕把纸放下,说我知道,你别说了。

我说我就问你一句,同样是你的孩子,你妈心里有没有你。

陈春燕眼圈红了,说那我能咋办,她是我妈。

我说她是你妈不假,可你也是我媳妇,你闺女是我闺女。你妈不管你,我管。但是你妈这么对你,我不能当没看见。

陈春燕说你想咋样。

我说我不想咋样,我就是跟你说清楚,你妈以后别来咱家住了,这房子是我爹妈掏的钱,月供是我还的,你妈要住,让她去春雷那儿住。

陈春燕的眼泪掉下来了,说那是我亲妈。

我说我知道是你亲妈,所以我说的是别来住,没说不让你回去看她。你要回去看她,我不拦着。但是咱这个家,她心里没这个门,我也就不给她留这个门。

陈春燕没说话,抱着孩子进屋了,把门关上了。

我在客厅坐着,听见她在屋里哄孩子,声音一哽一哽的。

我心里也不好受,真的。陈春燕跟了我四年,没要彩礼,没要三金,婚纱照都是团购的,最便宜那档。她不是坏媳妇,她就是一辈子活在“让着弟弟”这四个字里,不会争,也不敢争。

可我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起来了,找出去年换锁剩下那个铜锁芯,比了比,型号对得上。

我等到下午,估摸着她带孩子睡午觉了,蹲门口把锁换了。

换完锁,我给陈春燕发了条微信,就一句:锁换了。你爸妈的东西我收拾好了放门口鞋柜上,让他们啥时候来拿都行。

她秒回了一个问号。

我又发了一句:他们住哪,我就搬离哪。

发完这句话,我心里咚咚跳。我兜里就八千块钱,搬出去连押一付三都够呛。可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站哪边。

过了大概五分钟,陈春燕把门打开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枕头印子。她盯着门锁看了半天,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就愣在那儿了。

孩子醒了,在屋里哭。她扭头回去抱孩子,抱着孩子在客厅转圈,转了两三圈,又走到门口,拿钥匙试了试,咔嗒一声,锁开了。

她拿着那把新钥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问我,你哪儿来的钱换锁。

我说去年剩的锁芯,没花钱。

她扑哧一声笑了,眼泪跟着就下来了。

她说,林子,你至于吗。

我说至于。

她说,那我要是不站你这边呢。

我说那我就搬走,孩子你要是愿意给我带,我按月给你钱。你要是不愿意,孩子我带着,你随时来看。

陈春燕抱着孩子坐沙发上,哭了有十分钟。

哭完了,她给她妈打了个电话。

开的免提,我在旁边听着。

她说,妈,林子把锁换了。

赵金凤在那边愣了两秒,说啥锁?

她说咱家门锁。

赵金凤说换锁干啥,遭贼了?

陈春燕说没遭贼,林子说了,你跟我爸要是住这儿,他就搬走。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赵金凤嗓门大了,说啥意思?我还没去住呢他就撵我?这是要翻天了?

陈春燕说妈,我坐月子你去了哪儿。

赵金凤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弟那边……

陈春燕说妈,我刀口疼了半个月,你没打个电话问一句。

赵金凤说你这孩子咋还记仇呢,我那不是忙吗。

陈春燕说妈,你忙了四十二天,我这儿你来了五十八分钟。

电话那头没声了。

过了好几秒,赵金凤说,春燕,你这话啥意思,我白养你了?

陈春燕说我没说你白养我,我就是跟你说,林子换锁这个事,我认。你跟我爸以后来,提前打电话,住不下,附近有旅馆。

赵金凤啪一下把电话挂了。

陈春燕把手机扔沙发上,抱起孩子进卧室了。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眼睛红红的,问我,你高兴了?

我说不高兴。

她说那你换锁干啥。

我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个家,你是我媳妇,你排第一。你妈把你排第几,我管不着。但在我这儿,你排第一,你闺女排第二。

陈春燕又哭了,这回没躲,就坐我旁边哭。

哭完了她说,晚上吃啥。

我说冰箱里还有我妈包的饺子。

她说那就煮饺子吧。

那天晚上我们吃的饺子,我妈包的猪肉白菜馅,冻了一个多月了,煮出来还是香的。陈春燕吃了十八个,我吃了二十二个。孩子在我们中间躺着,攥着拳头睡,时不时咧嘴哭一声,我拿安抚奶嘴一塞就消停了。

吃完饺子,陈春燕刷碗,我给孩子拍嗝。她一边刷一边说,五一春雷回来,我不打算回去了。

我说随你。

她说我妈肯定得跟你闹。

我说闹呗。

她说你不怕?

我说怕啥,锁都换了。

她把碗摞得哐当响,回头瞪我一眼,说你就贫吧。

可我看得出来,她没那么气了。

后来这事过去快俩月了。

赵金凤打过两次电话,头一次是骂陈春燕不孝顺,说养闺女没用。陈春燕把免提打开放在桌上,一边叠衣服一边听,听完说,妈你说完了?说完了我挂了,孩子该喂奶了。

第二次是清明前,赵金凤口气软了点,说五一你们回来吧,你弟也回来,一家人吃个饭。

陈春燕说再说吧。

挂了电话,陈春燕跟我说,我妈问我,锁能不能换回去。

我说换回去干啥。

她说我妈说,她来的时候进不去门,让邻居看着不好看。

我说那你就告诉她,门锁不换,她来我给她开门,她走我给她锁门。跟以前一样,就是别住这儿。

陈春燕笑了一声,说你可真行。

我说我这人实诚。

她拿抱枕砸了我一下。

可转过头她又说,林子,你那天说搬走,是真打算搬?

我说真打算搬。

她说你钱够吗。

我说不够,我寻思先找个城中村对付俩月,把公积金取出来再租正经房子。

她看了我半天,说你都没跟我商量。

我说这事商量不了。

她低下头,说我知道,是我窝囊。

我说你不窝囊,你就是从小让人捏习惯了。

她没接话,去给孩子冲奶粉了。

我坐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水声哗哗的,她哼了一句歌,跑调了,自己又笑。

我心想,这日子还能过。

至于赵金凤那边,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她到底是真忙得顾不上闺女,还是打心眼里觉得闺女是外人,闺女的孩子是外姓人,只有儿子那边才是自己家。

这事我说不清。

我后来在网上查过,说有的老人就是偏心偏一辈子,到死都改不过来,还举了好多例子,说这是老观念,跟人品没关系。可我又搜到另一个说法,说偏心的父母晚年大多过得不好,因为被偏的那个靠不住,被亏的那个寒了心。这俩说法我也没看出来哪个对,搜来搜去也没个准数。

我就知道一件事。

我闺女以后要是长大了,我绝不让她让着谁。

我不管她是姐姐还是妹妹,我挣下的东西,她跟她未来的弟弟妹妹平分,一人一半,谁也不许多占。

这话我没跟陈春燕说,她听了肯定又得哭。

反正门锁我是不会换回去了。赵金凤啥时候来,我给她开门,给她倒茶,留她吃饭,都行。住,免谈。

你们家里老人最后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或者你们小时候有没有那种啥都得让着弟弟妹妹的经历。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换锁这事我做得对不对,我是不是太较真了。

可那五十八分钟跟四十二天搁一块儿,我这心里咋也过不去。

你们说,那句“他们就那样”,到底算不算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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