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每个人的生命之母,世上万物之源。我已走过人生六十载,与水特别亲近、特别有缘。
听奶奶讲,我小时候一二岁时,常常因为母亲的奶水不足和要外出参加大集体劳动、无暇回家来喂奶而饿得嗷嗷大哭;奶奶便给我喂糖水“解饥”。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农村许多日用食品和物品都要凭票购买。家家户户有粮票、布票、糖票、盐票、油票、肉票,人民公社按票供给,社员按票购买。一家一个月只有一斤红糖票;一斤糖不到半个月就让我喝光了,再遇到饿得嗷嗷大哭时,奶奶就喂白开水给我填饱肚子;怎料我拒喝,继续哭个不停;奶奶想了许多办法,都没能止住我的哭叫声,她继而想出了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办法,用水瓢舀起水缸里的一条金鱼,倒进洗脸盆中;我看见洗脸盆中清亮亮的水里,一条红金鱼悠闲地游来游去,马上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马上破涕为笑。继而手舞足蹈地伸手去搅水、抓鱼,完全忘记了饥饿的事。奶奶见我对水这么感兴趣,便给我取了一个带水的名字:“杨得水”。
村庄门口是一个大鱼塘。三四岁时,姑姑带我去塘北头沙滩上玩耍。怎料我看到沙滩不远处就是静影沉碧的一池春水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与胆量,竟直接朝水塘中冲过去,形同慷慨赴死、不顾一切的架势,待姑姑反应过来,池塘里的水已淹到我的脖子,姑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池塘中,一只手把我从水中拎了起来,拽上沙滩......吓得姑姑花容失色,瑟瑟发抖;十四岁的姑姑为此挨了爷爷奶奶的一次鞭打,我也因为受到水的惊吓而大病了一场,昏迷了几天。从此后爷爷奶奶对我照看更紧了,严防我再去池塘中玩水。
池塘外是百亩平整的农田,每年的四五月份麦浪翻滚、金光闪闪。我和村里几个四五岁的小伙伴便到麦田中玩“躲猫猫”,玩着玩着便穿过麦田来到了小河边;看到小河潺潺流水,又唤起了嬉水的原始记忆,我第一个带头跳进冰冻的河水里,抓鱼、捉虾、摸泥鳅......玩得不亦乐乎;根本不管身上单薄的衣服已全部打湿,欢快的笑声、叫喊声荡漾在河流的两岸。家里的午饭熟了,家人们便找到了这里,喊我们回去吃饭。小伙伴们带着一串串由野丝毛穿挂起来的小鱼小虾、唱着刚学到的电影插曲“红星照我去战斗”的歌便兴高采烈地回家了。回家后,少不了又要受到父母的一顿责怪与一番教导。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九岁。村庄里的几个小伙伴先后长成了小小男子汉的模样。一到酷热的夏天,大家便纷纷跳进门前大池塘里游水避暑,我更是乐在其中;趁父母和爷爷奶奶照看不严,总是第一个带头赤身裸体地从高高的塘岸上跳进池塘中,一个猛子扎进水底,继而蛙泳、仰泳、潜泳,交替进行;几种游泳姿式无人传授,无师自通,仿佛天然熟悉水性似的。
有一次,在一个午饭后私自下塘游泳,被严厉的父亲发现。他像追赶不归巢的鸭子一样,拿着竹竿,从大塘的这头撵到那头;我在水中也从这头游到那头,躲避父亲的追打;父亲急红了眼,又捡起地上的石头,往塘里扔,企图砸中我......游了几个来回后,我精疲力竭,不得不仓惶爬上岸来,父亲拿着竹竿跑过来追着我打,我赤身裸体在稻场中、村庄里到处灵活转圈,让父亲打不到我......最后,实在是跑累了,跑不动了,就在一个草垛后面躲藏了起来。以逸待劳的父亲不依不挠地还是找到了我,顿时,一顿“哔哩哗啦”的竹竿打在了屁股上、后背上......父亲边打边大吼:“叫你不长记性?告诉过你,私泳很危险,大塘水又深,曾经淹死过人,你不记得吗?”我哪里记得呢?只知道戏水好玩,哪管危险不危险。从此后,父亲还给我定了一个规矩:下塘游泳必须有他在塘边照看才能下水。父亲不会游泳,却主动担负起了“救生员”的责任,也算是“幽了一默”;而且在他的人生中,他还先后两次从池塘中救起过两个失足落水的儿童,是“幽默”更是“英雄壮举”?这些事至今在村庄中还让人们津津乐道。
我高中毕业后,听说镇里在招水兵,爷爷知道我爱玩水,便给我偷偷报了名。我从外地走亲戚回到家中,得知可以见到更宽阔的水域、可以遨游在大海里,更是神思遐想、充满向往;最后一路政审、体检、复检,统统过关了,顺利地来到了浩瀚的南海,“名正言顺”的当了一名水兵,与水彻底结下了难解之缘,并从此开启了耕波犁海、劈波斩浪的献身国防事业的崭新人生。
☆ 本文作者简介:杨德振,男,65年出生,祖籍湖北麻城,客居广州。工商硕士,中共党员,复转军人,企业高管(刚退休)。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读者》《意林》《思维与智慧》《南方日报》《广州日报》《羊城晚报》等报刊;出版文艺著作八部、企业管理论著二部;大部分著作被国家图书馆、各省图书馆、国防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中山大学等单位和高等学府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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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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