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加代握着电话,站在那儿,脑子转得飞快。
香港。
他在香港没兵。
新义安的人,他一个都调不动。陈耀康在元朗,赶回来要半小时。半小时以后到,人早就凉了。
他想到一个人。
加代想到的那个人,叫张子强。
这个人跟加代有过交情,也跟陈耀东打过仗——不是对着打,是并肩打过。他在香港的分量,不用多说。更重要的,是他做事从不犹豫。
电话拨过去。
“强哥。”
“怎么的了,哥?”
“情况紧急。”加代说得很快,“我求求你了,你得帮我个忙。”
“别着急,慢慢说。咋的了?”
“我一个兄弟,在这个湾仔区加宁街。离你远不远?”
“很近呢。”张子强答,“我这出门就是。怎么的了?”
“我那个兄弟,你知道帮你打过仗那个,陈耀东啊。”加代说,“他酒吧让十四K给围了,两百来号人。强哥,我不求别的,我不让你帮我打仗。我只求你帮我把他救出来,抢了就行。我就早跟他说,我不让在深圳玩了,不让他在香港玩,他不听我话。强哥,务必帮忙。”
那头静了一秒。
“我知道了。”张子强说,“兄弟,把钱揣兜里边吧。你跟他说一声,我十分钟,马上过去。你让他无论如何,坚持十分钟。”
“行,我知道了。”
加代立刻打给陈耀东。
“喂,耀东,怎么样?能不能行?”
“哥,能不能行啊?”那头的声音都在抖。
“听着啊。”加代压着声音,“十分钟。无论如何,坚持十分钟。我给强哥打完电话了,强哥救你去。”
“行,我知道了,哥。”
电话撂下,陈耀东转过身。
楼下已经破了。
前门被砍开一个大口子,人从口子里往里挤。后门也在响,木头被砍得一下一下地颤。
兄弟们退到楼梯口,七八个人,个个带伤。
“东哥,顶不住了!”
陈耀东站在楼梯上,把刀横在身前。
“弟兄们,千万别着急!”他喊,“张子强来!马上就来!”
楼下的人愣了一下。
“张子强”这三个字,在香港的分量太重了。
“真的?”
“东哥说张子强来。”
“那还怕什么!顶住!”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明明已经撑不住了,可只要有一个人说“援兵马上到”,手上就又有了力气。
七八个人重新顶上去。
桌子推过去,椅子砸下去,刀砍下去。
门外的刀砍在门框上,木屑飞起来,门框一下一下往里退。
“顶住!”
另一边,张子强已经动了。
他这个人做事,比谁都干脆。
电话打给叶继欢。
“继欢。”
“强哥,怎么意思?”
“我告诉你啊,你马上。”张子强说,“你离这个加宁街远不远?”
“加宁街?不远啊,七八分钟吧。我就在旁边呢。怎么了?”
“你带你的兄弟,有多少算多少,赶紧赶过去。”张子强说,“耀东那个酒吧,你不知道吗?”
“耀东?就那小孩,加代的弟弟?”
“对。他在酒吧,此时可以说两百来号人给围着他。我不管你想啥招,继欢,那是咱弟弟,咱兄弟。一定给抢出来,给他救出来。”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你自个加点小心。”
“我他妈小心什么……你不用管了。”叶继欢笑了,“强哥,看我的吧。”
电话一撂。
叶继欢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身边没几个人,满打满算四五个。两台轿车,一台在前,一台在后。
“走。加宁街。”
在香港,提起叶继欢,没人不怕。他不是那种讲规矩的大哥,他是真敢把枪拿出来的人。警察围过他,他照样冲出去。他做事不计后果,也从不留退路。
两台车从西边的街口拐进来。
车里,叶继欢坐在副驾,把后备箱一开,一支AK提了出来。
“稳着方向盘。”
“往哪开?”
“往里冲。”他说,“撞着谁算谁。”
车进了加宁街。
街上一片乱。有人在跑,有人在看,酒吧门口围着一百多号人。
叶继欢把天窗打开,上半身探出去,把枪架在车顶上。
“谁想拦我,打死你们。”
油门一踩。
车的喇叭一路按到底,直直地朝人堆里撞过去。
人群像被刀劈开一样往两边散。
有人躲不及,被保险杠撞上,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不动了。
“闪开!都闪开!”
两台车冲进人堆里,一路撞到酒吧门口。
车停了。
叶继欢从天窗里滑下来,枪口对着四周。
“叶继欢!”
有人认出来了。
“是叶继欢!”
“十四K的兄弟,跟你无冤无仇!”大豹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在十几步外,声音不敢太大,“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咱们找个小孩,咱只需要砍死他,其他事跟你没关系,你别管行不行?咱也不知道哪个地方得罪你了。如果有冒犯的地方,大哥给你道歉了。”
叶继欢看着他。
“我就来救他来了。”
“你跟这人什么关系啊?”
“我还跟你解释?”叶继欢笑了,“跟你解释?打开门,闪开!我们下救人。”
“别说话!”大豹对手下喊,“说话打死你!”
没人敢动。
四五个兄弟跟着叶继欢往酒吧门口走,刀客们一个一个往两边退。
这些人都是狠人,可狠人也怕不要命的。
门被推开。
里头一片狼藉。
血在地上,一层一层,鞋底踩上去都打滑。倒下的兄弟,横七竖八。活着的人靠在墙边,喘着气。
“站住。”叶继欢的人进去,“站住,站住。”
陈耀东从楼梯上下来,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
“欢哥。”
“走。”
“我兄弟——”
“能走的走,走不了的,后头有人来。”
陈耀东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兄弟,牙咬得咯咯响。
“上车。”
“车不够。”一个兄弟说。
“挤。”
十七八个人,往两台车里挤。后备箱塞人,后排塞人,谁都不嫌挤。
“还有没有?”叶继欢问。
“受伤的,先上。”
“没受伤的呢?”
“我走。”叶继欢说,“你们先走。”
“欢哥——”
“走。”
两台车发动,先走了。
叶继欢带着四五个兄弟,站在酒吧门口,枪口对着那一百多号人。
“都别动。”
他退到街口。
大豹在人群里喊:“你这样的话,那可是跟咱十四K结仇了!再说一遍——”
叶继欢回头。
“你还领头的吧?”
“我领头的。”大豹硬着头皮,“你叫啥名?”
“我叫叶继欢。”
“啊,我——”
话没说完。
“砰”的一声。
大豹倒在地上。
“威胁我。”叶继欢把枪抬起来,“他在这儿抓不住我,你他妈威胁我?”
没有人再说话。
一百多号人,站着不动,看着这四五个人从人群中间穿过去,走到街口。
街口拦了三台出租车。
“上车。”
车开了。
加宁街上的灯还亮着,可这一夜,整条街的人都记住了枪声。
四十分钟以后,叶继欢给张子强回了电话。
“强哥。”
“继欢,人怎么样了?”
“人抢出来了。有受伤的。”
“怎么整?”张子强说,“把受伤的送医院去。把陈耀东,赶紧拉我家里来。”
“好嘞,哥。”
又过了十几分钟,张子强的电话打到深圳。
“加代啊。我那个兄弟,你放心吧。完好无损,在我面前呢。跟他说话吧。”
电话递过去。
“哥。”
“耀东。”加代的声音很沉,“我就想问你一句话。香港,还待吗?”
那头静了很久。
“哥,我听你的。回来吧。”
“那地方咱就不待了。”加代说,“有啥好混的?上深圳,有哥在。你在香港得到的东西,哥一分不少,让你在深圳一样能混到。行不行啊?哥求你了,回来吧。哥也想你。”
“行。”耀东说,“要能听你的,我回去啊。”
“好。把电话给强哥。”
“强哥,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张子强说,“怎么的?需要给他送过去?”
电话那头加代说:“强哥,麻烦你给他整过来吧。完之后你派个人……”
“一小时吧。”张子强说,“我派人给送过去。”
“感谢了哥。”
“跟我俩他妈客气什么。”张子强笑了一声,“扯淡。”
“强哥。”耀东在旁边说,“这十四K,不得给你添麻烦呢?”
“你放一万个心。”张子强说,“你们走你们的吧。在香港,还没人敢和我张子强呢。”
事情没完。
叶继欢在加宁街开的那一枪,打的不只是大豹。
十四K的脸,被当街打掉了。
当天夜里,李天虎的电话就打到了张子强那里。
李天虎,十四K里的双花红棍。红棍分几档,底下是红棍,往上是单花,再往上是双花。双花红棍,是帮会里出去办事的人,辈分不算最高,可量最实。他手下人多,敢打,也敢扛。
“老强。”
“哪位?”
“我叫李天虎。”
那头顿了一下:“我知道你。十四K元老的堂主。你好啊。”
“你好。”李天虎的声音压得很低,“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我下边的兄弟大豹,叫你们别打了,是吧?”李天虎说,“有这事吗?”
张子强笑了一声:“你往哪打的?你跟我装不知道?这事跟我没关系啊。”
“上百个兄弟看着。”李天虎的火上来了,“你跟我装不知道?”
“江湖上说话,我希望你注意点素质。”张子强不急不慢,“咱们虽然不是玩江湖的,说话也不要他妈骂的。我不太喜欢听。”
“我就骂了。”李天虎说,“你什么意思?我这帮弟兄,怎么算?”
“怎么算?你不能跟我算呢。”
“怎么是你?”李天虎咬着牙,“你看见是我打的吧?是我打的吗?”
“你要不是我张子强打的,我跟你解释解释。”张子强说,“真有必要。那不是我打的,叶继欢打的。”
“叶继欢不是你兄弟吗?”
“他真不是我兄弟。”张子强答得很顺,“这样,我把叶继欢的电话告诉你,你跟叶继欢聊,行不行?”
“你当我不敢呢?”
“哎,你敢,你怎么不敢呢。”张子强笑了,“这样,你来就找我。”
“我找你?我找你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你能找我什么?”
“不是,你不找谁打听?”李天虎的声音开始发狠,“你兄弟们是不是让这地方找我?让这地方找你,就这样啊。”
“叭”的一声,电话挂了。
张子强坐在沙发上,把电话往桌上一扔,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过一分钟,李天虎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一回,是张子强给他的那个号。
响了六七声,那头才接。
“喂,谁呀?”
“找我呀?”
“你谁呀?”
“我给你玩。”
“别打了。”李天虎压着火,“我找你去。”
“你找我?”那头笑了,“你找得着吗?”
“我什么意思呢?”李天虎说,“咱们两伙之间,向来没有恩怨,对吧?很多时候,你们到元朗,到这到那的……”
“你那么想难不难为我?”那头打断他,“别没用。你就告诉我,你什么意思。”
“兄弟,你兄弟是我打的。”
“我知道是你打的。”
“我就可以负责任告诉你,我就一枪撂了他。而且他跟我提你了,说什么李天虎的兄弟。我就打你李天虎的兄弟了。”叶继欢说得很平,“对,我就一枪打的。什么意思?”
那头静了两秒。
“我只是跟你说说这事。”李天虎的声音低下来,“不用说你找我。你搁哪了?”
“我找你来啊。”叶继欢说,“我一车炸药,我先买好了。”
“拉倒吧。”李天虎软了,“你看我也不是那意思。”
“再说吧,这事啊。”
“别再说。”李天虎说,“我找你去。你搁哪呢?”
“在家里哪呢。”
“我两天之内,找到你家里。你信不信?”
“这样,有时间我找找你,咱好好聊一聊。”李天虎缓下来,“我觉得吧,是不是咱们两伙之间,有什么误会?没有误会的话,你看你这人也挺讲究的,你怎么打我弟弟呢?我是想把误会给解开。你打我弟弟都没什么,他可能不懂事,说话怎么冲撞到你了。我是怕咱们有其他的什么误会,我想把误会解开。”
“没误会,就打你弟弟了。”
“没误会?”
“没误会。”
“你看,没误会就这么地。”
“没误会。”叶继欢说,“我以为有误会了。”
“没误会就拉倒。”
电话挂了。
这一通电话,两边都在试探。
十四K想说:这件事不算完。张子强想说:这件事,我不认。
可张子强心里明白,香港这地方,从今往后,加宁街这一带不会太平了。十四K死了红棍,又被当街打掉了脸面,这口气,他们早晚要找回来。
所以耀东必须走。
一个小时后,船到了。
这条水路,张子强熟得很。他有自己的通道,什么时候走,走哪条线,谁也不敢拦。
陈耀东上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香港的夜。
他在这座城里待了两年。开了一间酒吧,认了一个大哥,报了一场仇,得了一条街。
然后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船开了。
深圳这边,加代带着人等在岸边。
江林、左帅、乔巴、马三,还有远刚,全到了。
车灯一排,照着海面。
船靠岸,陈耀东下来。
他一上岸,加代就走过去,一把把他抱住。
抱得很紧。
陈耀东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哥。”
“行了,不说了。”加代拍着他的背,“走走走,咱回去。”
耀东没动。
“哥,我……我他妈经历过生死了。”
“我知道。”
“我新哥没了。”
“我知道。”
“那条街,我也没了。”
“我知道。”加代说,“人还在就行。”
旁边的人都站着,没有人说话。
过了会儿,乔巴先开了口:“耀东啊,回家多好。何必在香港那个是非地方呢?你说你一个人,无依无靠,知道你有能力,混起来能怎么样?”
马三也说:“这帮弟兄跟你在一块,不开心吗?”
耀东抬起头,看了看这些人。
江林、左帅、乔巴、马三、远刚。
这些人,有的他熟,有的他只听过名字。可此刻他们都站在这里,站在海风里,等着他上岸。
“耀东啊。”江林说,“回来吧。”
耀东擦了一把脸。
“哥,我回来了。”
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去医院。”
那天夜里,车队从岸边开回市区。
陈耀东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深圳。
两年没见,这座城变了很多。路宽了,楼高了,灯多了,人还是那么多,可人脸上的神色不一样了——那是一种觉得明天会更好的神色。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表。
表还在。
表蒙子碎了,指针停着。
他把表握在手里,握得很紧。
车往前开,前头一路是灯。
后面的事,是以后的事。
至少这一夜,他回来了。
罗湖医院的四楼,走廊里总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陈耀东在病床上躺了四天。
他身上的伤不算致命,可刀口多,缝了几十针。胳膊上一刀最深,差点伤了筋。兄弟们的伤也都处理了,绷带包着,一个个躺在隔壁的病房里,见了他还笑,说东哥,这回是真拼命了。
第四天下午,加代来了。
他没带人,一个人进门,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
“耀东。”
“代哥。”
“伤怎么样?”
“没事,死不了。”
加代点了点头,看了他一会儿。
“你跟哥说说吧。”他说,“怎么想的?”
陈耀东把身子往上撑了撑,靠在床头。
“哥。”他说,“这回来了,我也不打算走了。”
加代没有说话。
“我就跟在你身边吧。”
“跟在我身边?”
“对。”耀东说,“哥,我这我陈耀东一辈子,没服过谁,没怕过谁。只有你加代,代哥,你能指挥我。我跟着你走,你让我干啥我干啥。哥,以后我跟你当兄弟。”
病房里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救护车的声音,远远地过去。
加代把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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