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澎湃新闻《我见证了叶利钦首次访华》、澎湃新闻《外交舞台的幕后故事:我所亲历的礼宾工作》、光明日报《新中国外交亲历(节选)》、人民网浙江频道《叶利钦总统首次访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史网《叶利钦第一次访华要求见邓小平表达敬意》、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网相关专题。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92年12月17日上午10时,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专机徐徐降落,停在了跑道尽头。

初冬的北京,天色淡蓝,云薄薄地铺开,风里带着一丝凉意,阳光却明晃晃地洒在停机坪上。

舷梯放下来,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出现在舱门口。

他叫叶利钦,是第一位访华的俄罗斯国家元首。

接下来的三天,他要在这座城市里赴宴、会谈、签字、登长城、逛故宫。

人民大会堂的国宴上,一瓶接一瓶的茅台摆上了桌,他的酒量让在场的人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钓鱼台国宾馆的小宴上,一碟酒、一撮盐、一箱黑面包,又给这次访问添了几段让人会心一笑的小故事。

这位性格豪爽的客人,三天里到底喝了多少酒?

饭桌上又说了些什么,让满座的人笑成一片?启程回国的那个清晨,钓鱼台里又发生了什么?

而当19日清晨那份行程表被临时改写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趟只有三天的访问,会在离开北京之前出现一次谁也没有料到的变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苏联解体之后,一份迟早要发出的邀请

时间往前拨一年,回到1991年的冬天。

1991年12月8日,俄罗斯联邦、白俄罗斯和乌克兰三国领导人在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附近的别洛韦日开会,宣布苏联不复存在。

十七天后的12月25日,克里姆林宫上空那面红旗缓缓落下,一个横跨十一个时区的庞然大物,一夜之间散成了十五个国家。

对北京来说,这是一件牵动方方面面的大事。

中国的北边,是一条四千多公里长的边界线,隔着这条线的邻居,换了名字,换了面孔,换了许多规矩。

1991年12月27日,中国与俄罗斯联邦确认建立外交关系,一页新的篇章翻开了。

可新邻居怎么相处?这个问题,没有人能一下子给出答案。

答案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叶利钦在1991年6月当选为俄罗斯联邦首任总统。

1992年1月,李鹏在联合国参加安理会成员国首脑会议,同叶利钦进行了接触。

3月,俄罗斯外长科济列夫访华;11月,钱其琛访问俄罗斯,会见了叶利钦。两国外长你来我往,一趟又一趟,路就这样铺平了。

按外交上的习惯,外长把路探熟了,下一步就该轮到元首出场。

叶利钦本人也很爽快。

据当时参与筹备的人回忆,他当场确认了访华日期,还对身边的俄方官员说,准备文件时要避免苏联时期那一套,相互抄来抄去,从这个五年计划抄到下个五年计划。

听出话里的意思了吗?他想要的是一份崭新的文件,不是一本翻旧了的老账。

两国的筹备工作一项接一项落实,从礼宾安排到会谈议题,从宴会菜单到参观线路,外交部礼宾司早早做起了周密的准备。到了出发前夕,双方都觉得万事俱备了。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俄罗斯国内的局势出现起伏,叶利钦能不能如期成行,一度成了问题。

连先期来打前站的俄方官员也心里发毛,说有没有变化还不敢说定。

中方接待的人,心里也跟着悬了几天。

每天打听消息,每天看日程,一直等到获悉俄罗斯总统的专机已从莫斯科机场起飞,心里才算踏实了。

这趟旅程,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点“好事多磨”的味道。专机一路向东,飞越西伯利亚的雪原和山脉,航向北京。

飞机上坐着的人,一边看着舷窗外一望无际的云海,一边想着即将到来的三天:会见,会谈,宴会,签字。

那几天,北京的天气格外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二】初冬的机场,一句“天气也在欢迎您”

12月17日这天,北京的天空干净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上午10时整,叶利钦乘坐的专机降落在北京机场。

停机坪上早有人在等候,陈锦华受杨尚昆委托,带着中方的欢迎前来接机。

罗高寿站在舷梯旁,笑着和身边的人说,感谢中国朋友给总统安排了这么好的天气。

按照国际礼宾的惯例,飞机停稳以后,由东道国外交部礼宾司的负责人和来访国驻华大使一起登机,请客人下飞机。

这趟登机的是礼宾司的鲁培新,陪着他的是罗高寿。

鲁培新用一口熟练的俄语,对叶利钦说了一句很家常的话:今天天气晴朗,“天气也在欢迎您”。

一句寒暄,没有一个大词,却让舱内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叶利钦高兴地说,这是他担任总统后首次访华,踏上中国土地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中国官员,不但说着流利的俄语,还给了他这样一个好天气,他觉得很亲切。

说着,他由握手改成了热情的拥抱。

这位客人,那年六十一岁,嗓门大,笑声也大。

鲁培新后来回忆,三天里同他朝夕相处,印象最深的是他热情豪爽、谈笑风生、风趣幽默,这种典型的俄罗斯民族性格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从机场出来,车队一路向城里开去。

1992年的北京,街边的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胡同口堆着刚运回来的冬储大白菜,空气里混着煤烟味和烤红薯的香气。

路上经过酒仙桥,车窗外的景象一点点变得熟悉起来。

车里,叶利钦同陈锦华聊了起来。他对中国的经济体制改革很感兴趣,一路问个不停。

陈锦华说自己对俄罗斯的改革没有研究,只能讲中国的情况,把经济持续发展、人民生活改善、社会稳定的大致面貌,讲给他听。

叶利钦听得很认真,还说今天很高兴有这个机会。

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没有急着谈宏大的话题,却对改革的细节一问再问。

想从邻居那里了解点什么,一路上的好奇和认真,都写在了脸上。

车队驶进钓鱼台国宾馆。

钓鱼台在北京西郊的玉渊潭一带。这块地方的历史悠久,早在金代,就有皇帝在这里筑台垂钓的传说,“钓鱼台”这个名字就是这么留下来的。

清代乾隆年间,这里修过行宫,引水造景,亭台掩映。新中国成立以后,这里被建成国宾馆,从此接待过一批又一批来自世界各地的贵宾。

十二月的钓鱼台,银杏叶早已落尽,枝条在冷空气里一根一根伸向天空。

湖面上结着薄薄的冰,岸边的草枯黄了,几只水鸟贴着冰面飞过。

院子里很静,只有车门开合的声响和脚步踏过石板路的轻响。

叶利钦在这里住了下来。接下来的三天,这座园子里的灯火,要亮到很晚。

可眼下,一场更热闹的场面正在等着他:当天晚上,人民大会堂里要举行欢迎国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三】为一位客人破的一回例

这场国宴有个特别的地方:本来按规矩,国宴上是不用白酒的。

国宴的规格,经历过好几次调整。

周总理重新定过标准,要求只上四菜一汤,规模也从五十桌减到十桌左右。早期的国宴上,有茅台酒,也有香烟。

后来为了同国际礼仪惯例接轨,正式宴会不再用烈性酒,因为香烟有害健康,也不再提供。

1992年,国宴上取消烈性酒已经成了新做法,红白葡萄酒和软饮料成了桌上的主角。

可这一次,礼宾官员们碰到了一个小难题。

俄罗斯客人向来爱喝烈性酒,叶利钦又是出了名的好这一口。

考虑到这些,加上这又是他担任总统后的首次访华,礼宾部门决定作为特殊情况,破例在宴会上用烈性酒,摆上中国的国酒茅台。

说起茅台,它出自贵州仁怀的茅台镇,酒体醇厚,酱香浓郁。

1915年,它在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获得过奖章,名气一下子传开。

1949年,开国大典之后的第一场国宴上,桌上摆的也是茅台。从那时起,“国酒”这个称呼就和它连在了一起。

这件事不光是礼宾部门在操心。

宴会开始前,杨尚昆在休息厅问鲁培新,俄罗斯人喜欢烈性酒,今天是不是考虑用些白酒?鲁培新说,已经准备了茅台。杨尚昆说,这很好。

更巧的是,罗高寿也在同一时间惦记着同一件事。他悄悄凑过来问,叶利钦喜欢喝烈性酒,主桌能不能上茅台。

鲁培新告诉他,已经想在前头了,已作了安排。罗高寿听了很满意。

两边的人,在同一个晚上,操着同一份心。外交场合里,有些情意,就藏在一瓶酒这样的细节里。

晚上的人民大会堂,灯火通明。红地毯从门口一路铺进宴会厅,穹顶上的灯光洒下来,映在餐桌的白色桌布上。

杯盏摆得整整齐齐,在灯下泛着淡淡的光。厅里暖和,空气里夹着菜香,也夹着淡淡的酒香。

宾主入席,国宴开始。

宴会一开始,杨尚昆就笑着对叶利钦说:“我们是老朋友了,今天特别为你准备了茅台酒。”

叶利钦听了,脸上露出开心的笑。他连声说自己很喜欢,说这酒的气味很香。

一个常年同伏特加打交道的人,第一口酱香白酒入喉,先是一股暖意从喉咙升起,接着一股粮食发酵的醇厚在口腔里散开。这种滋味,换谁都要赞一声。

杯子举起来,又放下去,放下去,又举起来。席间的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四】半斤多茅台,和一句“还没喝够”

酒宴一旦热起来,时间过得就快。

宴会上,叶利钦酒兴大发,不停地称赞茅台酒好,话也多了,兴致很高。他和身边的人碰杯,说着笑话,宴会厅里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那几年,国宴上本来已经看不到烈性酒的影子,这一晚主桌上的茅台,成了整场宴会的“主角”。

宴会散场以后,鲁培新特意去找服务员了解情况。他想知道,这一晚的茅台,究竟消耗了多少。

服务员的回答,让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礼宾官员也有些吃惊:主桌的宾客一共喝了两瓶茅台,叶利钦一个人,足足喝了半斤。

鲁培新在另一篇回忆文章里写得更仔细,说他当晚情绪高涨,足足喝了半斤多,宴会的气氛十分热烈。

半斤高度白酒,一场宴会,一个人。这样的酒量,在场的人都服气。

宴会结束回到钓鱼台国宾馆,叶利钦还向服务员要茅台酒。

这一晚的酒,他显然没有尽兴。

宴会结束的时候,叶利钦还让他的礼宾司长传话,说还没有喝够,能不能再送些茅台给他。

礼宾部门商量以后,干脆决定送两箱,让他带上飞机,不光能在北京喝到茅台,回到莫斯科也能喝到。

这个决定,让客人又高兴了一回。从宴会厅里的第一杯,到钓鱼台房间里的又一杯,再到专机货舱里那两箱酒,茅台一路陪着这位爱酒的客人,陪过了整个访问。

不过,酒量大,只是这位客人的一面。

那三天里,他的日程排得很满。自抵京以后,活动一场接着一场,日程很紧,叶利钦却精力充沛,始终谈笑风生,情绪很高。

前一晚在宴会厅里举杯,第二天一早照样准时出现在会谈桌前,精神饱满,声音洪亮。

他对这次访问有自己的期待。

访问期间,他向中方表示,此行的目的,不仅是恢复几十年前的友好关系,还要开辟两国关系的新篇章。

这样一个人,在北京的三天里,一边喝着茅台,一边谈着大事,笑声和文件,就这么并排放在同一张桌子上。

宴会的第二天,也就是18日,日程排得更满。

上午有会见,有会谈,一份重要的文件在等着签字,参观长城和故宫的行程也在其中。

傍晚,钓鱼台里还有一场小范围的宴会,客人们将围着一张长方桌坐下,酒杯里的东西,也要换一换了。

而当钓鱼台那扇门在第二天夜里打开,所有人都不会想到,一桌小宴上的一碟酒、一撮盐,会让这场访问多出一段后来被人一再提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