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商时期的人殉,简单说就是把人活活杀死或活埋,用来陪葬或祭祀死者‌。这种制度在原始社会末期萌芽,到夏商达到极盛,尤其商代晚期最为惨烈。‌‌

人殉出现核心因素在于商人的‌鬼神信仰‌。他们认为人死后灵魂去另一个世界继续生活,贵族死了需要侍从、奴仆跟着去阴间伺候,所以“事死如事生”,用活人陪葬。‌‌

‌殉葬的对象‌主要是战俘、奴隶,也有死者的妻妾、近臣、侍卫和仆役。

‌人牲是把人当牲畜一样杀死祭祀祖先神灵;人殉则是把人作为死者陪葬品,埋在墓主身边。‌‌

考古发现的数据相当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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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南安阳殷墟,考古发现的大中型墓葬,墓中皆有殉葬者。据统计,殷墟14座大墓的殉人数总计3900人左右,这些殉葬者从其葬式及随葬品的情况来看,生前的身份也并非是最下等。如安阳武官村大墓的二层台上共埋有41个殉葬者,这些死者都是全躯,并有随葬品,东侧台死者多男性,西侧台死者多女性。这些死者应为墓主人生前的亲信、侍从、妻妾之类。

商代王陵区1001号大墓,殉人达‌225人‌,专家推测未盗掘前可能有三四百人。

1976年发掘的191座祭祀坑中,发现‌1178具人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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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墟西北冈祭祀坑超2500座,出土人骨上万具,多为青壮年男性,很多被斩首,头骨单独安放。

商王武丁时期一次祭祀就曾一次性宰杀‌1000名奴隶‌。‌‌

死法也极其残忍,有的被砍头,有的被活埋,有的被反绑双手挣扎而死。考古发现很多殉葬者骨骼呈蜷缩、挣扎姿态,有的手骨保持抓挠地面的姿势,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

妇好墓主墓室中,有16个殉葬者,‌大多数是儿童‌,骸骨保存完整,姿势扭曲,明显是被捆绑活埋时挣扎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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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发掘现场的观察,当时杀殉的情况可能是,当墓坑、墓道填土工作进行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奴隶们就双手背绑一队一队地被牵到墓道中来,面向墓坑,并肩东西成排跪下。刽子手从一头到另一头,按顺序砍杀,人头落地,肢体向前仆倒,成为俯身,这样就为填土所埋。填土时每隔一两层,杀殉一部分奴隶。这些奴隶多数都未成年,还有年岁很小的,有的连天灵盖都还没有长满,就遭到杀殉,真是残忍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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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周时期,人殉的情况虽然说相对殷代有所减少,但仍是墓葬中的重要内容。贵族统治阶级害怕死后寂寞和冷清,强迫他们的妻妾或奴婢为其殉葬,希望在死后,仍能像在人间一样,享受养尊处优的生活。

人殉消失不是因古人突然变仁慈,而是‌信仰、社会结构和经济价值多重变化‌的结果:‌‌

‌周人重德轻鬼‌:周人强调“天命无常,眷顾有德之人”,滥杀不再被视为敬神,而是失德。

墨子算是最早站出来反对人殉的一批人之一。他那句“杀生而送死谓之贼”,翻成大白话就是:“把活人弄死拿去陪葬,这跟强盗屠杀没区别。”在他那套“兼爱”“非攻”的逻辑里,“多活一个人”本身就是善,“为了死人再杀活人”则是纯粹的罪恶。‌

人口变珍贵‌:春秋战国列国竞争,人口是劳动力和兵源,杀战俘陪葬等于浪费资源,战俘转而投入农业生产或编入军队。

‌陶俑木俑替代‌:用俑代替真人陪葬,满足死后有人侍奉的需求,秦始皇陵兵马俑就是俑葬制度的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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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人殉并未彻底绝迹,后世仍有零星出现。明朝最早在王公贵族这一级别出现活人殉葬,是在朱元璋的次子——秦王朱樉身上。朱樉因病早死,结果他两个妃子,一个是河南王王保保的妹妹,一个是宁河王邓愈的女儿,都被安排殉葬。

据《明实录》等记载,朱元璋死后,有四十多个妃子被迫殉葬。这不是一两个人悄悄上吊,而是有组织、有步骤的“集中死”。

朝廷发出“从死”的命令,内廷太监传话,一个个名字点下去,女人们被召进某处殿中,哭声震耳,有的当场晕厥,有的抱着宫女嚎啕,有的跪着磕头求活路——但结果已经注定。

明成祖朱棣去世的时候,有三十名嫔妃因他而死。史书用了一句简单又冷酷的话记着那场景:“哭声震殿阁。”!

直到明英宗在天顺八年临终时留下了废除殉葬制度的遗诏,人殉这一残忍至极的现象才正式废止。

清康熙年间才从法律上彻底根除。‌‌

制度废了,观念的尾巴还在。

直到民国时期,地方志上对“以死殉夫”的赞美占篇幅很大,“节妇”、“烈女”成了被歌颂的对象。

辛亥革命之后,新式教育兴起、西方思想传入,“从夫殉葬”逐渐被视作野蛮行为,提倡“改嫁有理、活着更难得”。

殉葬在人们的视野中,慢慢变成“老古板的故事”,不再是现实的选择。

现代丧葬中那些纸扎人、纸新娘、纸丫鬟,说是简单的“民俗用品”,其实多少也能看出人殉观念的影子——人们依旧喜欢给亡者“配人”,只不过那“人”已经从活生生的命,变成纸片、木偶、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