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还亮着,锁屏界面上显示今天是第15天。苏念数过,从那天晚上他说“最近很忙,先别联系了”到现在,整整15天,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通电话,连朋友圈都没有更新。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深呼吸了一口,然后再次点亮屏幕,打开了那个名叫“射手座本月运势”的直播间。女主播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温和:“接下来15天的复合情况,我们一起来看一下,塔罗牌要给到我们射手座的一个能量暗示……”

苏念是射手座。她盯着屏幕里那几张被翻开的牌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女主播说:“看到有部分的射手,跟这个人应该是很久都没有联系了。而且你们之间现在有一定的距离在。分开断联的时间已经比较久了,久到有的人都已经真正想要放弃……”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屏幕上女主播还在继续说:“对方的内心里,其实并没有把这段感情作为一个结束来看待。牌面反映出的,是你们的关系可能是一个未完的篇章。”

苏念和程远确实是“未完”的。他们没说过分手,甚至没有吵架,只是有一天,他忽然不再回应她的消息。最开始是回消息变慢,从秒回到半小时,到一天,再到两天,然后是三天的沉默。

苏念等了一个星期,终于发了一条“你是分开了吗?”对方直到深夜才回了一个字:“不是。”

她问他那是什么意思,他说了一句让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骨头里发凉的话:“我不知道。”

苏念今年28岁,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和程远是在一次项目合作时认识的。程远38岁,是自己创业做建材生意的。

合作时两人加了微信,一开始只是聊工作,后来聊生活,彼此都觉得和对方有一种默契感。他会在她加班到十一点时给她叫一份温热的粥,她会在他说“今天谈崩了”的时候,陪他语音聊到凌晨两点。

半年后,苏念搬进了他租的那套房子。她一开始以为,这就是两个人往结婚走的前奏。但住进去之后才发现,程远的忙碌超乎她的想象。

他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以后才回家,手机永远都在响,永远都在处理各种事情。苏念说:“我们能不能一起吃个晚饭?”他回答:“下周吧,下周一定。”

那个“下周”拖了三个月,一次都没有兑现。两人之间的金钱问题也逐渐暴露出来。苏念搬进去之后,程远说他的生意周转紧,让苏念先垫付了一些生活开支。

她垫了水电网费,垫了日用品,后来他连房租都让她先转过去。那个月她工资只剩下一千多,去公司食堂吃饭都要精打细算。

她没说什么——因为他说“等资金回笼就还你”。这句话说了两个月。第二个月底,苏念无意间看到他手机上的银行短信,余额少说有一百万。

她当时脑子嗡了一下,没有当场质问,只是那天晚上她躺到床上,脸朝着天花板,一句话都没说。

第二天早上,程远照常出门,在门口穿鞋的时候回头对她说:“最近有一些事我这边没处理好,可能需要冷静一下。”苏念问:“冷静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四个字:“让我想想。”门关上之后,苏念在玄关坐了很久。那一刻她明白,对方根本没有把她放在一个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位置。她成了他时间里最便宜的那个选项——退回到一个“先放着”的位置。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念没有搬走,也没有删微信。她总觉得,只要还有联系,这段关系就还有可能。所以她每天下班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都会打开那个直播间,像抓住了某种精神上的救命稻草。

女主播的声音还在继续:“对方暂时不会主动联络你,也不会主动花费在你身上。这段关系里有金钱相关的问题,你们互相的花费不成正比,有一方付出比较多,处于比较忙碌的状态,没有时间来经营感情上的事情……”

苏念看着桌上那张她和程远的合照,没有任何预兆地,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她想起上周在单位楼下,她看到程远的车停在路边,驾驶位上坐着一个陌生的短发女人。

她当时没有走过去,只是在便利店买了一杯水,站在玻璃窗后面,看着那辆车开走。

女主播在直播的最后说:“这个人心里面其实是有些纠结的。他看到有少部分的族群,对方可能存在于一段婚姻关系当中。他在你和他原本的伴侣之间,需要进行一个选择,只是现在,他还没有一个完全明确的决定。他的做法是能拖则拖。”

苏念忽然清醒过来。所有那些片段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拼图碎片,在这一刻终于拼合在了一起。他为什么从不带她见朋友,为什么节假日总是回老家,为什么十二点之后才上楼,为什么从不在她面前接打超过三分钟的电话。他心里的那道分量,从来没有完全放她这边过。

她看着直播间的弹幕,有人问“我要继续等吗?”女主播说:“继续等下去好像也不是什么好的办法,你需要根据个人的星盘来加速看一下你们之间的进展。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

苏念看着那个手机屏幕,看了很久,仿佛在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答案。外面天已经黑透,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想起朋友前两天劝她:“你走吧,别再耗了。”

第二天,苏念没有再看直播。她做了一件事——把程远当初买给她的那条项链,还有他落在她这里的一些东西全部打包好,叫了快递寄到他公司。

她没有留纸条,什么都没留。然后她打开微信,把他的对话框删掉了。那一刻她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像背了很久的沙袋被卸了下来。她终于不是那个在等待里数日子的人。

三天后,程远在快递签收后,给她发了一条微信验证消息:“图片里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苏念看着那条验证,平静地点了右上角的红点。她没有通过,也没有回复。

窗外的风正从十五层的楼顶吹过,她坐在窗边,忽然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睡一个完整的好觉,比如把自己吃胖一点,比如不再看任何星座运势。她打开手机,把那个直播间取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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