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高考完那天,我进她屋拖地,鼻子撞上一股酸馊味。
我问她啥东西坏了,她头都没抬,说妈你别管了。
我想着孩子累,没往心里去。
可这味儿一天比一天冲,从门缝往外钻,我每回经过她屋门口都得憋口气。
大半个月后她出门拿档案,我进去收拾,把书包往床上一搁,没搁稳当,书包翻下来,里头滚出个玻璃坛子,酸味直冲脑门。
坛子底下压着红布包、银镯子、烧了半截的纸钱,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信纸。
我抽出一张存单,再展开信看了两行,手抖得纸哗哗响。
01
高考最后一门考完那天,我跟超市请了半天假。
走的时候领班老曹还打趣,说周琴你闺女考大学,你比闺女还紧张。
我嘴上说哪有,手里头把围裙解下来叠得方方正正,搁柜台底下。
出了超市门直奔菜市场。
鲈鱼要挑活泛的,我在水产摊前蹲了好一会儿,看老板捞了条最欢实的,过秤,十八块七,我让他把零头抹了。
又去熟食铺子切了半斤酱牛肉,特意嘱咐多给点卤汁,若曦打小就爱拿卤汁拌米饭。
到家才两点多。
我把鱼收拾出来腌上,牛肉搁冰箱,米饭蒸上,又拍了两根黄瓜。
厨房窗户开着,楼下有小孩在疯跑,嗷嗷叫唤。
我一边切黄瓜一边想,这大半年闺女瘦了少说十斤,得好好补补。
若曦四点多进的门。
我听见防盗门响,从厨房探出头去看。
她把书包往鞋柜上一撂,人也跟着歪在沙发上,脑袋搁在靠垫上,眼皮抬了抬又合上了。
校服短袖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脖子上有道红印子,估计是趴桌上睡觉压的。
我说先洗把脸,饭马上好。她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那顿饭她扒了半碗米饭,酱牛肉夹了两片搁嘴里嚼了半天,又搁了筷子。
我把鱼肚子那块嫩肉夹到她碗里,她吃了,但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两下,又放下了。
赵河生从高速服务区打来电话。
他那辆半挂这会儿应该到沧州了,背景音里头大车轰轰的。
他问考得咋样,若曦嘴里还含着饭,含含糊糊说还行。
老赵在那头笑了两声,说那就好,爸这趟活儿跑完就回去,给你带德州扒鸡。
若曦嗯了一声,把手机递还给我了。
我接过电话,老赵又嘱咐了两句,说别让孩子吃太油腻,考完了先歇两天。
我说知道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若曦已经端着碗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她出来时顺手把厨房灯关了,径直回了自己屋。
门一关,锁舌咔嗒一声。
我收拾桌子的时候才注意到,她屋门口搁着个塑料袋。
白色的,超市那种,鼓鼓囊囊的,系着口。
我弯腰拎起来,沉甸甸的,隔着袋子都能摸着里头硬邦邦的轮廓,像是个坛子。
凑近闻了闻,一股咸菜味,还夹着点说不上来的酸。
我敲她门,问门口这袋子啥东西,要不要放冰箱。她在里头说不用,明天自己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枕头里说的。
我把袋子拎到自己屋阳台上搁着,想着第二天再问她。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出了门,说跟同学约好了对答案估分。
那袋子在阳台上搁了一整天,到晚上我下班回来,已经被她拎回自己屋了。
当天夜里我起夜,经过她屋门口,那股咸菜味从门缝底下渗出来,浓得呛鼻子。我站了两秒钟,到底没敲门。孩子刚考完,由她去吧。
02
味道第三天开始不对了。原先只是咸菜味,后来掺进去一股馊味,像夏天垃圾忘了倒,捂在塑料袋里发出来的那种。
那几天我上早班,早上六点出门,下午两点回来。
每天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换鞋,换完鞋站在客厅中间闻一鼻子。
那味儿已经从若曦屋门口蔓延到走廊了,隐隐约约还能飘到客厅沙发那头。
我开了客厅窗户,又开了厨房排风扇,管点用,但治不了根。
我趁若曦下楼拿快递的工夫,拿湿毛巾把她门缝底下的踢脚线擦了一遍。
毛巾上沾了黏糊糊的东西,我拿到鼻子跟前一闻,差点没呕出来。
酸臭味直往脑仁里钻,我赶紧把毛巾丢进水池,倒了半瓶洗洁精搓。
那天晚上吃饭我实在忍不住了。
若曦端着碗坐我对面,眼睛盯着手机,筷子自己往嘴里扒拉饭。
我说若曦你那屋到底啥东西坏了,妈进去帮你收拾收拾,该扔的扔了。
她眼皮都没抬,说不用,我自己会弄。
我说那味都窜客厅来了,你闻不着啊。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手机扣在桌面,抬起头看我。
那眼神我说不上来,不是生气,是那种很不耐烦、又夹着点别的什么在里头。
她说妈,我东西你别动,成吗。
我张了张嘴。
老赵不在家,我一个人跟她掰扯这个也没意思。
闷头吃了半碗饭,到底没忍住,又添了句:那你把坏了的东西扔了,垃圾袋搁门口,我给你带下去。
她没接话,起身把碗放进水池,又回了屋。门关得比头两天还重。
隔天我在楼道碰见对门张姐。
她拉着我问若曦考得咋样,估了多少分。
我笑着说还没出分呢,孩子自己估了个大概。
张姐点点头,又说,你们家门口最近老有股味儿,是不是垃圾没顾上倒?
我臊得脸发烫,连说是孩子屋里搁了剩菜,我这几天就收拾。
张姐走了以后我站在家门口,盯着若曦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心里跟猫抓似的。
可我不敢硬闯。
这闺女打小就犟,你越压她她越拧,我要是一脚踹开门进去,她能半个月不跟我说话。
我想起她上初中那会儿,有一回偷着把手机带学校被老师收了,我问她她还死不承认,娘俩冷战了整一礼拜。
后来还是她爸回来和稀泥,她才别别扭扭把手机交出来。
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03
我在超市碰见卢瑾瑜是在第五天头上。
那丫头风风火火推着购物车过来,老远就喊阿姨。
她跟若曦从初中起就同班,俩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卢瑾瑜她妈跟我一个车间的,所以这丫头见了我从来不认生。
我抓了两把她爱吃的焦糖瓜子,一边往她车筐里搁一边问,最近跟若曦联系没,她在家老关着门,我也不知道她天天干啥。
卢瑾瑜抓了把瓜子嗑着,嘴快得像倒豆子:联系了呀,天天聊。
若曦状态不太对,阿姨你多看着点。
我问咋不对了,她顿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着嗓子说,若曦高考前就知道她外婆的事了,她表姐发了朋友圈,她看见了。
我手里攥着瓜子袋,指头一紧,塑料袋哗啦响。
卢瑾瑜看我这反应,自己也慌了,说阿姨你别跟若曦说是我说的,她特意叮嘱我别告诉你。
我稳了稳神,问她若曦知道多少。
那丫头咬着嘴唇,说反正她知道外婆走了,好像还偷偷去看过。
阿姨我真得走了,我妈还等我结账呢。
她推着车拐进零食区,我站在粮油货架前头,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
我跟老赵费多大劲才把这事瞒下来?
考前一个月,我妈病危住进县医院,老赵从外地赶回来,我俩在厨房关着门商量到半夜。
他说闺女十二年就等这一下,不能让她分心。
我说那是我妈,万一闺女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呢?
他说考完再说,考完啥都好说。
我妈在考前第三天走的。
丧事是大哥和妹子帮着操持的,我跟老赵回去磕了头就赶回来了,连灵都没怎么守。
若曦那几天住校,我打电话跟她说妈感冒了怕传染你,你先别回来。
她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我还以为瞒得天衣无缝。
结果她早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推了推旁边打呼噜的老赵。
他哼了一声翻过身来,我把卢瑾瑜的话学了一遍。
老赵沉默了半天,说考都考完了,提那干啥。
我说她知道了,她知道了你知道不?她这些天把自己关屋里,东西都不让我碰,她心里有事!
老赵说那你去跟她好好说。
我说咋说?我说闺女对不起妈瞒你了?她外婆走那天我本来要给你打电话,你爸拦着,说怕影响你考试。这话我说得出口?
老赵不吭声了。过了半天闷了一句:那也不能全怪我,你当时也没坚持。
我气得踹了他一脚。他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呼噜又响起来了。
我躺那儿瞪着天花板,想起我妈最后那几天。
我回去看她那次,她已经不太认人了,拉着我的手叫若曦的名字,说若曦你好好考,外婆给你腌了咸菜。
我嫂子在旁边抹眼泪,说妈这两天老念叨,就记着外孙女高考。
我走的时候我妈还清醒了一阵,问我若曦啥时候考完,我说快了快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红布包塞给我,说给若曦的,别让她爸妈知道。
我嫂子后来告诉我,我妈把攒的体己钱都搁里头了。
这些事我压在心底,谁也没说。
老赵不知道红布包里是啥,我也没跟他细讲。
现在想想,若曦从表姐朋友圈看到消息,自己偷偷跑回去看外婆,我妈八成把红布包直接给了她。
04
第八天,若曦说要下楼拿快递。我听见她换鞋出门,防盗门咔嗒一声合上,等了半分钟,从抽屉里摸出那把备用钥匙。
这把钥匙是去年配的。
有一回她把自己反锁屋里睡觉,我喊了半天没应声,吓得我差点打110。
后来老赵就说配把备用的搁家里,以防万一。
配好了搁在电视柜抽屉最里头,用个信封套着,一直没动过。
我攥着钥匙走到她门口,手心全是汗。
钥匙捅进锁眼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我知道这么干不地道,可那股味越来越邪乎,我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得看看到底啥情况。
她屋里的味比从门缝闻到的浓十倍。窗帘拉着,空调没开,窗户关得死紧。那股酸馊味裹着热乎气扑了我一脸,我赶紧拿手背掩住鼻子。
屋里倒是比我预想的整齐。床铺叠了,地扫了,书桌上卷子码成一摞。可那股味就是找不着源头,像是整个房间都被腌入了味。
垃圾桶里套着黑袋子,我蹲下去翻了翻。
几个外卖盒,几团用过的纸巾,底下压着几个揉成团的塑料袋,裹着黑乎乎的东西。
我扒拉出一个来,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包得严严实实,拆到最里头,是烧过的纸灰,还潮着,黏在袋子上黑漆漆一片。
我手一顿。纸灰。
床头柜上搁着个红布包,方方正正的,系着活扣。我伸手刚摸到布面,身后传来钥匙捅锁眼的声音。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门已经开了。
若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快递盒,看看我,又看看我手底下的红布包,脸上那点血色一下子褪干净了。
她把快递盒往地上一掼,喊了句:你凭啥翻我东西!
我说若曦你听妈说,妈就是进来看看啥东西坏了,这屋里味太大了。
她几步跨过来,把红布包一把抓过去攥在手里,又扭头看见我脚边敞着口的垃圾桶,眼圈唰地红了。
她咬着嘴唇瞪了我好几秒,那眼神让我后脊梁发凉。
然后她说了句话,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往外挤的:你们不是最会瞒吗?我外婆的事你们能瞒,我屋里的事我就不能瞒?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她果然知道了。
我说若曦,外婆的事是爸妈不对,可我们也是怕影响你考试。
她没接话,把红布包往书包里一塞,连推带搡把我往门外轰。
门在我身后砰地关上,锁舌弹出来那声响,震得我耳朵眼疼。
我站在走廊里,后腰撞在门把手上,硌得生疼。厨房灶上还炖着汤,咕嘟咕嘟响。我走过去关了火,在餐桌前头坐了半天,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05
接下来十来天,她跟我没怎么说话。
饭照吃,澡照洗,就是不正眼瞧我。
我做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她夹了两块就回屋了。
老赵跑车回来待了两天,想跟她说两句软和话,她嗯嗯啊啊应付过去,老赵挠着头问我咋回事,我说你问她去,他没敢。
那股味始终没散。
我后来学乖了,不硬进去,趁她出门的时候把窗户开条缝通风。
可那味儿像是长在墙里了,开窗只管一阵,关上门没多会儿又浓回来。
第二十二天头上,她早上换了身干净衣裳,说去学校拿档案。我估摸着她怎么也得去大半天,学校在城东,坐公交来回加排队,少说三个钟头。
等她出了门,我拎着垃圾袋进去,打算彻底收拾一回。
进去先把窗户推开,又把她床上两件换下来的T恤叠好搁床尾。
书桌上有个书包,就是高考那几天背的那个,灰蓝色,拉链上挂着个掉了漆的卡通挂坠,还是她初二时候我给她买的,一只小黄鸭,漆掉得只剩半拉脑袋了。
我拎起书包往床上搁,想腾出桌面擦灰。手一松,书包没搁稳,顺着床沿翻下去了。
拉链摔开了,东西哗啦撒了一床。
先是那个玻璃坛子滚出来。
坛口裹着好几层塑料袋,我解开一层,酸臭味差点把我顶个跟头。
坛子里头黑黢黢的,夹出一筷子来才看清,是腌的萝卜条和黄瓜,长了厚厚一层白毛,汤水浑浊得跟泥浆似的。
我认出来了,这坛子是去年秋天我妈托人捎来的,她说自己腌的萝卜条脆生,若曦爱吃。
坛子底下压着红布包,这回我能看清了。
红布里裹着一张定期存单,户名赵若曦,金额一万块,存入日期是五月二十号。
旁边还有个银镯子,素圈,老式绞丝纹,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我妈常年戴在手上的,从没见她摘过。
我结婚那年她摘下来给我戴过一回,说等若曦长大了给她。
后来我嫌干活不方便又还回去了,她再没摘过。
存单下面压着一沓纸钱,边缘烧得焦黑卷曲,能看出原来是一整沓,烧得只剩小半截。
纸钱底下是几张信纸,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横格,蓝圆珠笔写的,折成小方块。
我先抽了存单看,手已经开始哆嗦了。又展开一张信纸,第一行写着:外婆,妈他们不告诉我你走了。
06
我蹲在地上,把信纸一张一张展开。
第一封写得很短。
外婆,妈他们不告诉我你走了,我考完那天在表姐手机里看见了。
你走那天我还在做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做出来。
我不怪你,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第二封长一些。
外婆,你给我的钱我收好了,存单在书包里,没敢让妈看见。
你说别跟爸妈讲,我懂,你是怕他们把钱收走。
我不乱花,等我上大学交学费。
你手上那个镯子我也拿回来了,舅妈说给你戴了一辈子,我想留着。
第三封字迹潦草,有几处涂改。
外婆,我每天夜里给你烧几张纸,就在楼下垃圾桶旁边那个铁皮桶里。
我一次不敢烧多,怕人看见。
你收到没有?
咸菜我带回来了,你最后腌的那坛。
天热,已经坏了,可我舍不得扔。
搁在屋里,闻着就像你还在厨房忙活。
第四封只写了两行。外婆,妈今天要进我屋收拾,我没让。她好像闻见味了。我是不是很傻,一坛坏咸菜搁了快一个月。
我捏着信纸坐在地上,眼泪把纸面洇湿了好几处。蓝圆珠笔的字迹化开,晕成一片一片的。
我这才全明白了。什么酸馊味,是那坛子坏咸菜。若曦把外婆最后给她腌的一坛菜从县里拎回来,坏了也不扔,搁在屋里闻味。
还有那些烧剩的纸钱。
她夜里趁我们睡了,偷偷下楼在铁皮桶里烧,烧完把灰包回来,书包里沾了烟味焦味,和咸菜味混在一块,闷在关着窗的屋里,越闷越冲。
我坐在地上哭了多会儿不知道。
想起我妈去年秋天来家里住那半个月,天天早上五点多起来给若曦熬粥,说高中生费脑子得吃好。
若曦嫌她熬的粥太稠,偷偷倒了半碗,我妈看见了也不恼,说下回给你熬稀的。
我那时候还嫌我妈惯孩子,现在想想,惯就惯吧,想惯也没人惯了。
又想起我嫂子在电话里跟我说的话。
她说妈走那天夜里一直不睡,拉着她的手念叨若曦,说咸菜坛子在厨房第二个柜子里,别给忘了。
我嫂子说妈你放心,忘不了。
她才闭眼。
这些事我谁也没告诉。老赵不知道,若曦更不知道。我寻思着等闺女考完慢慢跟她说,结果她比我先知道了。
07
若曦进门看见我坐在地上,手里攥着信纸,床头还摊着存单和镯子,整个人定在门口。
她手里还攥着档案袋,牛皮纸的,手指头把袋子边都捏皱了。
我们俩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也没说话。
楼道里不知道谁家在炒辣椒,呛人的油烟味从门缝底下钻进来。
她先动的。转身就要走,我伸手去够她裤腿,一把攥住了裤脚。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手里档案袋啪地掉地上,然后她就哭了。
不是那种哇哇的哭。
她蹲下来,胳膊抱在膝盖上,脸埋进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没声,就是喘不上气那种。
我松了她裤脚,把手搁在她后脑勺上。
她头发好几天没洗了,油成一绺一绺的。
她闷着声音说了句:你们瞒我外婆的事,我瞒你们烧纸的事,扯平了。
我说你外婆走那天,我本来要给你打电话,你爸拦着,说怕你知道了考不好。我当时也犹豫了,就那么一犹豫,你外婆就没了。我也有错。
她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桃似的,脸上全是泪道子。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说:那你为啥不早跟我说。考完了这么多天,你一个字都没提。
我说我不敢。我怕你怨我。
她听了这话,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哭。
说:我早就知道了,我从表姐朋友圈看见的,外婆走那天我就知道了。
我考完那天回来,看你跟我爸跟没事人似的,我就想,行,你们不说,我也不说。
我问她,你啥时候回去看的外婆?
她说考完第二天,她坐早班公交去的县里。
舅妈开的门,领她到外婆灵前。
她磕了头,舅妈把红布包和镯子给她,说是外婆交代的。
咸菜坛子也是舅妈给的,说外婆住院前腌的,交代了谁也不许动,留给若曦。
她说她在灵前跪了半个钟头,舅妈让她多待会儿,她说不了,得赶回去,不然妈要问。
回来在公交车上抱着咸菜坛子哭了一道,旁边大妈给她递纸巾,问她咋了,她说没事,沙子迷眼了。
我伸手把她搂过来,她没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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