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冷白的英文字符,好像让我一潭死水的心再次跳动起来。
我颤抖着手指,在对话框里打出一行字:
“程念茵,是你吗?”
在等待回复的几分钟里,无数个念头在我脑海中疯狂碰撞。
有没有可能程念茵还活着?
当年的车祸并没有带走她,她一直躲在国外?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我的猜想。
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中文:
“孟临叙先生,你问的那个人,她在伦敦圣托马斯康复医院。”
紧接着,屏幕闪烁了一下,加载出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女人坐在长椅上的背影,穿着宽大的浅蓝色病号服,身形消瘦得厉害。
在她的后颈处,有一块极淡的月牙形胎记。
是她,是程念茵。
小时候在院子里玩,我总笑话她后脑勺长了个包公同款的月亮。
她每次都会抓着我的手反驳:“才不是包公,这是记号,以后我要是走丢了,你凭这个就能把我认出。”
当时的一句戏言,如今真成了唯一的凭证。
我在床边坐到了天亮。
早晨走出房间,母亲正在厨房热牛奶。
“妈,搬家的事先放一放。”我轻声撒谎,“医院有个跨国医疗项目,需要我去出差一周。”
在没有亲眼见到程念茵之前,我不敢给母亲任何希望。
绝望之后再经历一次落空,没人受得住。
当天下午,我请了年假,买了最近一班飞往伦敦的机票。
十小时的飞行,落地时,伦敦正下着湿冷的细雨。
我赶到圣托马斯康复医院,在住院部见到了昨天和我联系的女人。
她戴着金丝眼镜,穿白大褂,神情温和,眉眼间和程念茵有两分相似。
“孟先生,我是念茵的表姐,沈荞。”
沈荞带着我来到她的办公室,主动解释了游戏机的事。
“那是念茵高一时自己改装的,底层挂了个简单的通讯脚本。一天前我无意间插上电源,后台正好捕捉到了你的登录信号。”
我喉咙发紧:“她……到底怎么了?”
沈荞脸上的温和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无奈。
“当年的车祸很严重,她虽然保住了命,但胸椎受损,双腿神经坏死,站不起来了。”
“十二年,她几乎没离开过病房,不见任何以前的熟人,更拒绝配合做康复训练。最近她的并发症在加重,医生催她动手术,她拒绝签字。”
“孟先生,她不是在养病,她是在等死。”
沈荞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把我的心砸得四分五裂。
我深吸了一口气:“带我去见她。”
五分钟后,病房门被推开。
房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实,空气里只有清苦的药味。
一个消瘦的身影背对着门,坐在轮椅上。
曾经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的女孩,如今瘦得脱了相。
沈荞走上前,轻声开口:“念茵,你看谁来了?”
轮椅上的人缓缓转过头。
她的五官轮廓依然是我记忆里的模样,只是眼窝深陷,神情阴郁得化不开。
在看到我后,程念茵的眼里没有震惊,也没有重逢的波动。
她只看了我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眼底一片冷漠与疏离。
沈荞试图解释:“孟先生,你别介意,她这些年一直这样,不是针对你……”
“表姐。”
程念茵突然出声,打断了她。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常年不开口说话的艰涩与生硬。
“我和他认识。”
“你出去吧,我和他聊聊。”
沈荞愣了愣,点了点头,退出了病房。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她。
我站在原地,双手收紧又松开,最后我走过去。
我用当年和她斗嘴的语气出声:
“程念茵,你躲得挺远啊。”
“你知不知道,当年你不告而别,我在你家门口等了你三天三夜。”
“我都把你送我的游戏机扔了,我还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理你,一直恨着你。”
程念茵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她没看我,盯着地板上微弱的光影,语气平静地反问。
“既然恨我,现在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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