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的时候,国内动物园刚满半岁的两只华南虎幼崽,被送上了跨洋航班,飞了一万两千多公里落地南非。好多人当时刷到新闻都懵了,老虎不是山林里的百兽之王吗,咋还往非洲大草原送,合着是安排“留洋镀金”学本事去了?谁也没想到这趟跨洋行程,一晃就延了十多年,等到送出去的5只华南虎慢慢繁衍到15只,大伙才反应过来,事情完全跑偏了。
华南虎是咱中国独有的虎亚种,不少人也直接叫它中国虎,早些年南方好几个省份的山林里都能撞见它的身影。等到本世纪初统计数据出来,国内人工饲养的华南虎总共才60只左右,野外目击记录常年空白,估摸着野生的数量连30只都不到。它直接登上了世界十大濒危物种的名单,这几十只圈养的老虎,几乎就是整个亚种最后的全部指望。
这些在动物园里代代生活的华南虎,吃喝全靠饲养员投喂,半点儿不用自己操心捕猎的事。之前还有媒体拍到过特别好笑的一幕,一只刚接触野化训练的老虎,抱着送来的活鸡轻轻顺毛,那鸡也不害怕,安安稳稳趴在老虎怀里。百兽之王连只鸡都搞不定,要是直接往山里放,大概率活不过几天。
2002年底,拯救中国虎国际基金会、国家林业局野生动植物研究与发展中心,还有南非当地的项目机构签了三方合作协议。当时项目方的思路很直接,把老虎送到南非的野化基地学捕猎本事,国内同步选址建放归保护区,等老虎学成了就接回国。牵头的人当时放话,再不拿出点突破性的办法,华南虎大概率要直接走向灭绝。
最先出发的是两只半大的幼虎,雌虎叫国泰雄虎叫希望,到了南非之后先安置在比勒陀利亚北边的保护区,后来又转去了自由邦省叫老虎谷的更大场地。过了不到一年第二批虎崽也出发了,雄虎虎伍兹和雌虎麦当娜也落地南非,前后算下来国内陆陆续续一共送了5只华南虎过去。当地负责训练的团队都是野生动物领域的老手,不少人之前就在南非知名的国家公园工作过,国内也派了资深养虎员跟着过去学习野化经验。
野化训练是慢慢加码的,最开始用生肉和家禽引导老虎做扑咬动作,慢慢就换成了能跑能反抗的活羚羊。刚接触活猎物的老虎笨得离谱,扑倒羚羊之后根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旁边的人也没法伸手帮忙,全靠它们自己一遍遍摸索试错。中途还出过让人揪心的意外,出发没多久的雄虎希望,2005年的时候突发状况意外死亡,为了给剩下的老虎凑配对基数,后来又从苏州动物园送了编号327的雄虎过去补位。
2007年底老虎谷里迎来了第一只在境外出生的华南虎幼崽,是国泰和虎伍兹的后代,当时项目方还把这事当成野化工作的重要里程碑到处宣传。之后几年老虎谷里陆陆续续有幼崽出生,到2014年统计的时候,这批从国内送出去的华南虎连大带小加后代,总数已经到了15只。数量涨上去的同时,藏在底下的各种问题也全都冒了出来,当初约定好2008年就要回国的老虎,直到2014年半点儿要启程的动静都没有。
老虎想回国第一个坎就卡在放归选址上,华南虎这种大型猛兽需要的栖息地面积特别大,里面得有足够多的野生猎物,还得尽量避开人类活动区域。咱国内南方山区人口密度不低,村落分布得密,真要划出这么一块完全符合要求的大面积区域,牵扯到土地审批和居民动迁,方方面面的流程特别复杂,短时间根本落不了地。项目后期运营的基金会也出了状况,内部出现了不少纠纷,连和国内的常规对接都一度中断,老虎谷的日常管理也跟着受了不小的影响。
其实最开始往南非送老虎的时候,就有不少国内动物专家提过反对意见,觉得这事完全不靠谱。华南虎原生的生存环境是国内南方的山地森林,平时靠着茂密的植被打伏击捕猎,南非草原开阔得很,练出来的捕猎技能,回国之后在山林里根本用不上。而且国内圈养华南虎的基因池本来就窄,所有个体的祖先都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捕获的几只野生虎,送出去的5只在小种群里繁衍,近亲繁殖的风险比国内散养配对高太多。不少专家当时就说,与其大老远把老虎送国外去,不如直接在国内本土建野化基地,练出来的技能直接就能用。
后来国内本土的华南虎保护一直在稳步推进,福建的梅花山华南虎繁育研究所一直在摸索本土环境下的野化训练模式。各地的动物园和繁育机构都按着统一的谱系管理,跨区域调配个体配对,尽量降低近亲繁殖带来的负面影响。江西、湖南、广东这些华南虎曾经的分布区,也陆续做了好几次潜在栖息地的评估调研,现在国内圈养华南虎的总数已经涨到了200只以上。
这趟把华南虎送非洲的尝试,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意义,大伙实打实看到了,圈养了十多代的华南虎,经过针对性训练,确实能重新掌握野外捕猎的技能。但物种保护从来不是把动物扔出去练捕猎那么简单,栖息地选址、种群基因管理、长期资金维持,哪一个环节掉链子,整个计划就得卡在半路。直到现在公开的报道里,那15只留在南非老虎谷的华南虎,也没传出整体回国野外放归的消息,就这么停在了半路上。
参考资料:广州日报 中国15只华南虎滞留南非 10年野化家难回,南方周末 中国虎留学在南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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