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灵帝光和七年,公元184年。
黄巾之乱之乱爆发,瞬间席卷东汉帝国的大部分郡县。
领头的人物叫张角,本是河北底层的一名教书先生,仗着自己能说会道,于是号称大贤良师,能够制作符水,只要病人心诚,跪下讲述自己犯过的罪孽,饮用后可以得到治疗。
角自称大贤良师,奉事黄老道,畜养弟子,跪首自陈,因令制作符水以疗病。《后汉书·皇甫嵩传》
符水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功效,很多人都是自愈的。
但是人在生病时,心理是脆弱的,再加上跪着陈述罪过,这样的心理暗示,很多人都认为是张大师的符水救了自己,于是纷纷称颂张角是活神仙。
张角的事迹,一传十,十传百,十几年过去,"转相诳惑,徒众数十万",很快信徒就遍布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个州。
这几十万人不是散兵游勇。
张角有计划的将他们编成三十六"方";这里的方是建制单位,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每方都配有首领。
张角通过宗教形势的传道,将这些人牢牢的控制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中国古代的士大夫们并不缺乏精神追求,他们读儒家经典,谈论道家玄学。
但对于底层的老百姓,他们的不识字,身边也没有识文断字的人,精神世界就极其匮乏。
儒、道、法这些学派似乎压根就不太考虑底层百姓的精神追求。
儒家讲修身齐家,法家讲赏罚耕战,道家讲天地鬼神。
可一个农民终年辛苦劳作,所得只够温饱,随便遭遇什么天灾人祸都可能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之后。
这个时候,他们想要的不是什么修身齐家,赏罚耕战,而是一个能够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勤劳,却依然这么辛苦,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够到头的心理安慰。
佛教恰好回应了老百姓的这种精神需求。但佛教是外来的,底层民众想来比较排外,于是社会上流行一种"老子化胡说",说老子西出函谷关之后化身为佛陀,去教化胡人了。
佛的根子还是咱中国道家的东西,不算外来的,是咱自己的东西。
张角就是借着这么个由头,把黄老道、阴阳五行、民间巫术、外加一点佛教的因果平等观念,全熬成一锅汤,起名"太平道":只要大家都信我的道,天下就太平。
桓、灵二帝年间,正是东汉最糜烂的时候。
朝廷卖官鬻爵明码标价,赋役一年比一年重,各地也经常闹饥荒,瘟疫。
活在这样的年月里,人心思变是本能。
汉顺帝时,有人往朝廷上献过《太平清领书》,讲的就是太平道存在的威胁。
可朝廷压根就没当回事。
等到太平道的信徒已经达到数十万人时,洛阳城里的王公大臣还是不以为然。
地方官也各怀鬼胎。一种官员信奉宗教自由,觉得太平道说的都是"劝人向善、天下太平",并不是什么危险的言论,不必大惊小怪。另一种官员则心里清楚太平道这么多人迟早要出事,但我干几年就调走,只要别在我任上爆雷就行。我知道有问题,但是我并不想解决问题。
光和七年正好是甲子年。周武王在甲子日那天灭了商纣,甲子在当时意味着改朝换代。
"正月,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 《史记·周本纪》
张角便据此喊出一句口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这十二个字,按五行五德终始说,火德的汉朝该被土德的"黄天"取代,意思是天要变了,新的王朝要诞生了。
张角本来的计划是约好了三月初五日三十六方同日而起,还联络了京城中的宦官封谞、徐奉等宦官做内应。
但张角的弟子唐周临阵告密,朝廷连夜清除了洛阳城内的内应。
事已败露,再也等不到三月初五。
张角当机立断,提前举事。信徒们头裹黄巾做标记,所以史称"黄巾军"。
一时之间,"天下响应,京师震动",东汉朝廷在朝堂上急成一团乱麻。
最终朝廷调了三路兵马镇压:北中郎将卢植攻张角于河北,东中郎将刘宽打卜己于兖豫,左中郎将持节、都尉朱儁与皇甫嵩合击颍川。
平叛队伍里有一名后来大名鼎鼎的人物——曹操,他当时官职为骑都尉,是第一次带兵上战场。
平叛很顺利,不到十个月,黄巾的主力便土崩瓦解。
张角本人在冀广病死,死后被皇甫嵩开棺戮尸,头颅被送往洛阳。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局结束,那不过是一次普通民变。
但这场黄巾之乱,恰恰是东汉灭亡的引子。
此后河北"黑山贼"蜂起,席卷青、徐、幽、冀四州。
朝廷平叛军队刚赶到这边,那边又有新的起义冒头,疲于奔命。
为了镇压各地叛乱,中央不得不放权。
汉代本来的制度,刺史只是监察各郡的巡视员,不管具体军政。
但眼下地方打仗要有及时的决策,于是朝廷升刺史为州牧,把一州的军政大权全数交给他处理。但权力送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从此州牧各自割据,朝廷政令再也管不到地方。
东边打完黄巾,西边羌乱又起。
即使这样的背景下,朝廷还对仅有的一些忠臣进行迫害。平定黄巾的头号功臣皇甫嵩,老老实实交出兵权后,就被宦官赵忠、张让谗害,几乎丧命。
"嵩既功高,专命之威不行……赵忠、张让奏嵩连年无功……" 《后汉书·皇甫嵩传》
反倒是曹操这样的枭雄,凭借平乱之机收编了三十余万青州黄巾降卒、从中挑三万精锐练成"青州兵",并由此开始了后续的称王之路。
黄巾之乱彻底引爆了东汉朝局,此后十几年朝廷再也没有能力重新整合力量。
张角一手创立的太平道也并没有就此消失——它一路演变,在汉中扎下根,成了政教合一的天师道,由张鲁接着传了三十年。
中国本土宗教第一次在乱世里亮出它动员底层的能量,是从张角开始的。
后来的一千八百年里,从白莲教到义和团,"宗教造反"这条线,源头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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