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苗失联九十六天顺利归国这件事,狠狠打破了这个朴素的认知。营救是最难的一关,却远远不是最后一关。
我们能够看到的新闻,大多聚焦在营救过程有多曲折,多方力量如何协调才把人带回来。很少有人愿意静下心去了解,幸存者回到熟悉的环境之后,要独自面对怎样漫长的精神煎熬。
杨苗的母亲说出的那句人回来了,噩梦没走,戳破了大众认知里一个巨大的盲区。
杨苗是被高薪工作的许诺诱骗出境,落地之后直接被控制,经历拘禁、殴打、财物被搜刮,还被逼着录制求救视频向家人勒索钱财。
长达三个月的囚禁,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时时刻刻活在未知的恐惧里面。这些创伤不会随着边境线跨过就自动消失。
创伤后应激反应不是简单的胆小或者情绪脆弱。
长期处在随时会遭受伤害的环境里,人的神经系统会一直保持高度戒备。
哪怕危险已经彻底消失,大脑也很难切换回安全模式。一点响动就会受惊,夜里反复重现受害画面,回避和创伤相关的一切词汇,都是非常典型的表现。有相关研究数据显示,经历长期拘禁暴力的受害者,很多人需要数年持续的心理干预,症状才会逐步缓解,部分敏感的应激反应可能伴随终身。
我接触过不少反诈领域的从业者,他们说现在的诈骗团伙早就升级了诱骗手段。
不再只是网上陌生账号广撒网,很多是熟人、半熟的朋友慢慢铺垫,用合伙做生意、跨境电商、翻译岗位这类听起来很正规的名目邀约。这种伪装,更容易放下普通人的防备。受害者往往本身有赚钱的需求,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出发,最后落入圈套。
我们的反诈宣传,长期把重心放在出境前的风险提醒。这当然很重要,可整个帮扶链条里,幸存者回归之后的配套支持,一直是比较薄弱的一环。家属有疼爱之心,但是绝大多数家人没有创伤干预的专业知识。
他们只能小心翼翼避开敏感话题,变着法子安抚,却很难读懂受害者内心深处的恐惧。单纯陪伴,替代不了系统化的心理治疗。
这也是我觉得这件事值得深思的地方。打击跨境电诈,不能只停留在救人、抓人这两个环节。一套完整的治理链条,应该包含事前预警、跨境营救、案件侦办、受害者心理帮扶、后续跟踪回访。
如果只完成营救,后续的心理疏导跟不上,受害者很可能长期被困在创伤里面,正常的工作、社交都很难恢复。
当然,案件的追查也不能停下。诱骗、拘禁、施暴的团伙,必须持续追查,依法惩处。只有犯罪成本足够高,才能压缩这类黑色产业的生存空间,减少更多普通人受害。
很多人会抱有侥幸心理,觉得高薪出国的好事不会落到自己头上。可骗子筛选目标的时候,不会区分性格、学历,只抓大家想多赚钱的心理。正规的境外劳务,都可以在商务部的对外劳务合作名录里面查到备案信息。
凡是承诺门槛低、收入高、全程包办机票签证,还催促快速动身的邀约,风险都极高。
杨苗的经历给我们上了一课。
境外陷阱带来的伤害,分成两层。一层是被困期间看得见的伤害,另一层是回国之后看不见的精神伤疤。营救的成功值得庆幸,但康复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
希望大家在为获救消息松一口气的同时,也能多理解这类幸存者的特殊处境。
不要催促他们快点走出来,不要随意追问受害细节。多一份包容,完善对应的帮扶资源,才是对受害者真正的善待。守住自己的贪心,也给幸存者留出慢慢疗伤的空间,才是这件事留给所有人最实在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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