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一说人口,大家先想到的是年轻人不愿生孩子。
新生儿一年比一年少,男孩的占比却一直压不下来。孩子少,已经够让人头疼。
生下来的男女数量还对不上,这个麻烦会陪着这代孩子一起长大。
今年7月,南风窗做过一篇调查,采访了几个刚送孩子入园的家庭。江西一位妈妈去年春天把儿子送进公立园小班,全班33人,男孩有26个。
同一年北京一个班17人,男孩占14个。今年3月云南一个小班只有10个孩子,男孩也有7个。
几个班的情况偶然性大,样本也小,说明不了全局。地方教育部门的统计更有分量。
东营市教育局公布的统计公报里,2023年全市在园幼儿男女比是52.58比47.42。
我们换算了一下,100个女孩大约对应111个男孩,和全国出生性别比的水平差不多。
全国数据在今年8月28日公布。国家卫健委发布的2025年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去年全国出生792万人,出生人口性别比111.5,比上年低0.2。
前一年这个数是111.7。年出生人口掉到800万以下,新中国成立以来还是头一回。
111.5到底高不高?联合国认定的正常区间在103到107之间,我们比上限还高出四个多点。按这个比例算,792万新生儿里男孩约418万,女孩约374万,男孩多了43万左右。
人类自然出生本来就是男婴稍多,按105到106的正常比例,男孩本该多出20万上下。扣掉这部分,真正偏离自然规律的是二十多万。数字小了一半,可它年年都在发生,分量一点不轻。
为什么说这事比不生娃更难办?生得少,还能靠补贴、托育、住房这些政策慢慢往回拉。男女比例偏了,这代人就得带着这个比例过一辈子。
现在上幼儿园的这批孩子,二十多年后正好到了成家的年纪。到那时缺的那部分女孩,谁也补不上。
这个问题也有年头了。1982年第三次人口普查时,出生性别比是108.5,第一次越过正常线。上世纪90年代B超普及到县乡,数字一路往上走,2004年冲到121.18的峰值。
之后国家推行“关爱女孩行动”,持续打击“两非”,这个数才一点点降下来,前后用了近二十年。
平均数会把问题抹平,按孩次拆开看更清楚。七普数据里,一孩出生性别比113.17,二孩106.78,三孩高达132.93。很多人以为头胎最随缘,数据却说头胎已经偏高。
二孩接近正常,我们的理解是想补儿子和想补女儿的家庭互相抵消了。到了三孩,追男孩的心思最集中。
这个结论让人心里发堵。人进了城、读了书,老观念并没有跟着走,只是藏得更深了。
联合国人口基金2024年发布的研究也提到,在城乡之间的“镇”一级,偏高问题最突出。镇上去医院做检查越来越方便,传统观念的影响又比城里重,两样碰到一起,选择性别就更容易发生。
法律的红线早就画好了。2016年5月1日起施行的部门规章,明确禁止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和选择性别的人工终止妊娠,俗称“两非”。
人口与计划生育法里也有同样的禁止条款。可地下链条一直在翻新,前些年媒体曝光过“寄血验子”,抽一管孕妇的血寄出去,就能查男女。
这些孩子长大后会面对什么,看看现在的成年人就知道。七普时,全国男性比女性多出约3490万。
老年人里女性本来就多,这个差额主要落在中青年身上。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男多女少的压力,最先砸在农村。
农村姑娘读完书出去工作,大多留在了县城和大城市,村里能谈对象的女孩越来越少。女孩少了,彩礼就被一路抬高,一家抬价,周边跟着涨。
家里条件差的只能借钱硬撑,娶个媳妇背上一身债的事并不少见。这笔账,很多农村家庭已经算了好些年。
省界两边通婚多,这边定了标准,那边不跟,攀比就压不住。这一条,抓得很准。
最近几天就有一条相关新闻。“建议彩礼金额不超过6万元”的话题冲上热搜第一,前两天《河南日报》报道了濮阳的做法。
这条6万元红线,台前县2016年率先提出,2019年濮阳在全市推开,今年4月又印发了新的实施方案。
鲁豫交界的三个县去年还签了移风易俗协同治理机制,约定彩礼统一标准。我们觉得这种跨省联手的办法管用,邻村邻省一个标准,谁家都不用担心吃亏。
也得承认,彩礼可以限价,女孩的数量没法规定。只要男多女少的格局还在,压力就可能转到婚房、车子上。
治彩礼解决的是眼前,管住出生这一头,才能顾到以后。好在方向是对的。 国家育儿补贴从2025年起实施,3岁以下的孩子每人每年3600元,生男生女拿一样的钱。
邻国韩国的经历可以参考。韩国过去重男轻女观念很重,上世纪90年代初出生性别比一度超过115,后来随着经济发展、观念转变,2000年代后期回到正常区间。
2024年,韩国宪法法院裁定“孕32周前禁止告知胎儿性别”的规定违宪,理由之一就是重男轻女观念已明显退潮。
孩子们没有任何错,问题出在大人做选择的那一刻。不生娃,愁的是眼下这几年;性别失衡,愁的是这些孩子长大后的几十年。“生男生女都一样”,光说不够,得落在每个家庭的选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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