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岚三十八岁,一个月前在公司会议室里当众晕倒,被救护车拉走。
医生说,不是病,是累垮了。
出院第三天,她回了老家,憋着一肚子火,想问问母亲:你一辈子被人占便宜,被亲戚笑话,凭什么活得比我还轻松?
母亲没接话,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旧铁皮饼干盒,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这些年,我都记着呢。"
周岚掀开盖子,整个人僵在那里……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天是周四,周岚在公司开季度复盘会。投影幕布上是她熬了半个月的方案,对面坐着同级的老徐。老徐翻着自己的笔记本,慢悠悠说了一句:"这个数据口径,我觉得有问题。"
周岚的脸一下子绷紧了。
口径没有问题,她前后核对过三遍。可老徐说出口,就像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她站起来,语速越来越快,从数据来源讲到历史对比,又从历史对比讲到去年老徐那个项目是怎么翻车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老徐没还嘴,只是把笔记本合上,笑了笑:"行,你对。"
周岚赢了。可她攥着激光笔的手在抖,心口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她想接着往下讲,一张嘴,眼前的地板忽然变成了雪花,她听见自己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咚的一下,很远。
醒来是在急诊的走廊上,丈夫陈远握着她的手,眼圈是红的。
医生翻着检查单,语气平平:"血压高,心率乱,长期睡眠不足。身上没大毛病,就是绷得太紧了。你这个年纪,再这么熬,下一次可就不一定只是晕倒了。"
周岚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水渍,脑子里还在回放那场会。
她错了吗?没有。老徐当众质疑她,她反驳,天经地义。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累?
出院后的第二天,母亲林桂芳从县城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赶来。
母亲六十六岁,退休前是纺织厂的挡车工,一辈子站在轰隆隆的机器前。她背有点驼,头发白了大半,永远穿一件洗得发软的藏青外套。她进门就把一个保温桶放在茶几上,里面是小米粥和两个咸鸭蛋。
"别动,我来。"
她把周岚按回沙发,转身进了厨房。周岚听着厨房里锅碗轻响,鼻子忽然一酸。
可这点酸很快就被别的东西顶了回去。
因为她又想起了老家那栋楼。
母亲住在纺织厂的老家属楼,三楼。二楼的王婶这些年一直把杂物往楼道里堆:几个破花盆,一摞纸箱,还有一辆没人骑的三轮车。母亲每次上楼,都得侧着身子,像螃蟹一样蹭过去。
去年清明,周岚回去看见了,当场就炸了。
"妈,这是公共楼道!她凭什么占?我去找她!"
她挽起袖子就要往二楼冲,被母亲一把拽住了胳膊。
"不用。"
"什么叫不用?她这是欺负你!"
"一个破纸箱,"母亲说,"值当吗?"
周岚气得说不出话。她觉得母亲软弱,窝囊,一辈子都是这样。别人踩一脚,她就缩一寸,缩到最后,连自家门口都成了别人的地盘。
她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活成这样。
更让周岚想不通的,是弟弟周强。
周强比她小四岁,嘴甜,脑子活,就是做什么都半途而废。前年开了家小餐馆,不到八个月就关了门,欠了一屁股债。他没敢跟姐姐说,悄悄找母亲借了六万块。
这事周岚是过年时才知道的。
那天她回老家,在厨房里撞见母亲正在给周强转账。她一把夺过手机,看见屏幕上那串数字,血直往头上涌。
"妈!那是你的养老钱!"
周强站在门口,低着头,一声不吭。
"姐,我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上回你说开店,我给你拿了五万,还了吗?"
周强的脸涨得通红,转身出了门。
周岚回头冲着母亲吼:"你就是惯的!他什么样你不知道?你再这么给,他一辈子都长不大!"
母亲坐在小板凳上,慢慢剥着一头蒜。
"他长不长大,我说了不算。"她说,"我借给他,是我的事。他还不还,是他的事。"
"那你就不管他了?"
"我管得了吗?"母亲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你管了他这么多年,他听你的了吗?"
周岚被噎住了。
她确实管了很多年。管弟弟,管丈夫,管公司里每一个不按她想法做事的人,也管女儿。
说到女儿,那又是另一桩心病。
女儿朵朵今年十四岁,读初二。周岚给她排了满满当当的课:周一数学,周二英语,周三作文,周末两天全是奥数和钢琴。朵朵的手机,周岚每晚都要检查。聊天记录,浏览历史,一条条往下翻。
上个月,她在朵朵的聊天记录里看到一个男生的名字,当晚就把女儿叫到书房,拍着桌子问了一个钟头。
朵朵一句话没说,最后把房门摔得震天响。
"你根本不是关心我!你就是想控制我!"
那声音隔着一道门传出来,周岚站在客厅里,手脚冰凉。
她明明是为了女儿好啊。
母亲在周岚家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周岚发现了一件怪事:母亲好像从来不着急。
陈远下班晚了,母亲不念叨。朵朵吃饭时把手机放在腿上,母亲看见了,也只是夹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什么都不说。周岚在阳台上打电话跟下属拍桌子,母亲就坐在客厅里织毛线,针脚匀匀的,一下一下,好像外头的雷声跟她没有关系。
第五天夜里,周岚失眠,起来倒水,看见母亲还没睡。
她坐在客厅窗边,手里捧着一部老式的旧手机,正低头看着什么。见周岚出来,她不慌不忙地把手机揣进了口袋。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周岚在她旁边坐下,"妈,你说实话,你就不憋屈吗?"
"憋屈什么?"
"王婶占你楼道,周强拿你的钱,亲戚在背后说你傻……这些你都不气吗?"
母亲想了想,说:"气过。"
"然后呢?"
"然后发现,气完了,纸箱还在,钱也还在他手里。我只是白气了一场。"
窗外的路灯把母亲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小岚,你回去吧。"母亲说,"回老家住几天。有些东西,我得拿给你看。"
腊月二十六,周岚带着朵朵回了县城。
老家属楼还是那样,楼道里的纸箱一个没少。可周岚这次从旁边蹭过去,没像往常那样咬牙切齿,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晚饭后,母亲把她叫进了里屋。
她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的铁皮饼干盒,盒盖上印着早已褪色的牡丹花。
"打开看看。这些年,我都记着呢。"
周岚的手指碰到盒盖,冰凉。
她以为里面会是母亲的存折,或者是什么陈年旧物。
盖子掀开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最上面,整整齐齐压着三本巴掌大的蓝皮小本子。翻开第一页,是母亲歪歪扭扭的字迹:
"周强,借款,六万。另:前年五万。"
她的手开始发抖。
再往下翻,是王婶。"借酱油一瓶,借电钻两回,占楼道,三年零四个月。"
每一笔,都有日期。
母亲没有糊涂,她什么都记着。
周岚猛地抬起头:"妈,你……你都清楚?那你为什么……"
母亲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从盒子最底下,轻轻抽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部屏幕已经裂了缝的旧手机,黑色的,边角磨得发白。
周岚认得它。
那是十二年前,父亲走的那天夜里,一直握在他手里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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