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投资人问张朝阳,账上12亿美元什么时候分红?搜狐还没走到凉的那步吧?但这个问题问得一点都不奇怪,因为搜狐现在的状态,用资本市场的话说叫“烟蒂股”——捡起来还能抽一口,但也就一口。光现金和不动产,搜狐的家底就值19亿美元,不看业务,但市值却只值3.5亿。这不是摆明了说你的业务倒贴钱都没人要。
很多人都好奇,搜狐靠什么活着?2026年第二季度,搜狐总收入1.36亿美元,其中在线游戏贡献1.16亿,占85%;营销服务广告只有1500万美元,还在跌。游戏靠的是什么?《天龙八部》,一款20年前的武侠IP。一家宣称要重建真人社交的公司,命脉是一套20年前的游戏,这谁看了不糟心?
所以投资人先急了。他们想的是账上那么多现金,业务又没起色,不如分了吧,分了大家拿钱走人。张朝阳的回答特别硬:“别老想着把这个钱给分红了,我们还有一场仗要打。”
最近,61岁的张朝阳跑到2026年乌镇世界互联网大会——一个AI和机器人是绝对主角的场子——说了一句话:“效率不是人的事儿,人不是追求效率的动物。”现场聊AI的人很多,聊人的就他一个。一个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说了这句话。这话如果是一个失业的人说的,那纯属自我安慰。但张朝阳是谁?
中国互联网第一代创业者,搜狐1996年成立,做的是门户网站,PC时代最有效率的信息分发方式。后来的搜索引擎、信息流、大模型一轮接一轮,主题还是效率。这个人靠效率起家,在一个把效率当信仰的行业里干了快30年。一个靠效率吃饭吃了30年的人突然说“效率不是人的事儿”,你不能把它当成牢骚。它只有两种读法:要么是一个没赶上这轮风口的人在给自己找台阶;要么是一个见过大风大浪、还站在场上的人给出的幸存者结论。我更愿意按第二种读。
其实张朝阳身上的这股拧巴劲儿不是今天才有的。当年搜狐投《煎饼侠》,2000万砸进去收回两个亿。换成别的老板,第二天就成立影视事业部批量复制,张朝阳拍完就完了,没有第二部。短视频起来了,直播带货火了,社区团购打得头破血流,共享单车烧钱烧到天上,搜狐全程在旁边看着,一分钱没跟。有人骂他保守,白扔一堆暴富机会。他的逻辑特别朴素:一次赚钱说明不了什么,连着踏空几步,前面赚的全得吐回去。他见过2000年纳斯达克崩盘,见过多少公司一夜之间倒了。在他的认知里,现金不是用来赌的,是用来活命的。
所以你看到的是一个极其罕见的事:一个手握重金的过气大佬,不打AI军备竞赛,不追任何风口,偏偏要去做一个看起来反互联网的东西——真人社交。很多人以为张朝阳是反AI的,其实不是。他做的事情恰恰是利用AI时代的一个副作用来打自己的仗。
举个例子:一个刚入行的编辑,头几年一天改三篇稿,一篇改四遍,改到能背下来。改到第三年,他才慢慢摸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改那一句,改完读者会是什么感觉。这种本事没有教材,靠自己写100遍悟出来,这才是他无法被代替的经验。现在他有了AI,把要求打进去,30秒出来一版,结构齐整,句子顺,一个错别字都挑不出来。稿子是有了,可他慢慢说不清一版稿子好在哪儿了。省下来的是三个小时,被跳过的是让他蜕变的那三年。这条路补不回来。效率的代价不在时间上,在能力上。
张朝阳骂的不是技术。他在乌镇的原话是:“围着你的兴奋点,牵着你走,看一会儿你就无聊了。”这句话底下藏着一个大多数人不愿意正视的事实:算法推荐从来不是单纯的信息分发工具,它是一台广告定价机。平台把你的注意力切成薄片,卖给出一价最高的广告主。字节2025年营收逼近2000亿美元,TikTok广告收入170亿,这套机器的效率高到令人窒息。
张朝阳选择不做算法,他要打的是社交,具体来说是一个叫“关注流”的产品。这东西的逻辑跟抖音、快手、小红书完全反着来。抖音是算法推荐,你喜欢看什么它就拼命推什么,你看得越多它越懂你,你越出不来。关注流不推算法,它推的是人。你关注了谁,你就看谁发的东西;你的朋友转发了什么,你就看什么。张朝阳管这叫“以视频会友”,叫“半开放的朋友圈”。说白了,张朝阳在赌一件事:人不想被算法喂饭,人想自己选跟谁玩。
他自己每天在关注流上发30多条内容,物理课、英语课,看起来是个人兴趣,实际上是在给关注流喂内容。他每天凌晨4点起床,工作十几个小时,亲自下场当产品经理、当主播、当客服。一个60多岁的人,每天4点起床,图什么?图的是让关注流活下去。
张朝阳自己在乌镇说了一句特别实在的话:“因为错过移动互联网,所以自己的资源没有那么多,而大模型是需要拼资源的,我们做不起。”他没嘴硬,他承认了。搜狗卖给了腾讯,微博卖给了新浪,今日头条崛起的时候搜狐也没跟上。每一次风口他都站在旁边看。现在他要打社交这一仗,但社交这个赛道,微信是绕不过去的山,抖音是烧不完的钱,小红书是抢不完的年轻人。关注流打了五六年,张朝阳自己说:“产品成熟度已具备,但用户规模仍不够大,商业化现阶段不会刻意追求变现。”意思是仗还在打,钱还在烧,什么时候能赢不知道。
一个人靠效率成了中国互联网最早的赢家,然后在61岁这年,用一家市值3.5亿、账上19亿的公司去做一件在商业上极其不效率的事。这件事本身,比搜狐能不能做成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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