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有三座人行天桥,桥上装着扶梯,桥下站着爬楼梯的老人。扶梯早就停了,玻璃罩子里积着灰,像三个被封存的摆设。

11月8日晚,央视财经《财经调查》栏目把镜头对准了它们:北极广场天桥、王城天桥、安新天桥,扶梯全部停运、长期失修。同集报道还点了两座别处的城市:赣州的无障碍电梯建成两年没通电,贵阳云岩区的一批扶梯在“坏了修、修了坏”的循环里泡了五年。一个晚上,三座城市的“沉睡设施”一起被推到了全国观众面前。

桂林这几座天桥的背景说来讽刺。以乐群路口天桥为例,2017年建成,前后端各配一部扶梯,周边全是老旧小区、菜市场、商超,老人提着菜、拎着孩子上下,对扶梯的需求写得明明白白。管理方桂林市市政工程管理处也不装糊涂,设备科承认近期接到不少投诉,维修申请已经提交上级。也就是说,问题早就知道,报告早就打了,扶梯继续沉睡,直到央视的摄像机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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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桂林人行天桥相关报道配图

曝光次日下午,桂林市住建局在官方公众号发通报:迅速成立调查组开展核查,尽快推进整改,同时举一反三,开展全市市政工程便民类问题专项排查整治。同一天,赣州上午回应,贵阳的八台扶梯当天抢修完毕、三台恢复运行。三座城市的反应速度摆在一起看,很说明问题,落到刀刃上的整改,从来不是不会做,是看有没有人盯着。

网友的评论区很快变成了全国巡展:昆明的公厕晚上落锁,郑州的地下通道扶梯建成三年没启用,朔州的过街通道闲置,南宁的充电桩在吃灰。每一座城市都能认领一件同款。这就是这类问题的麻烦之处,它不烈性,不伤人,不占热搜,一座停运的扶梯在全国三万座扶梯里毫无存在感,可对每天要爬二十级台阶的老人来说,它是一整年的日常。

法条其实不缺。《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三十九条写得清楚,电梯扶梯属特种设备,使用单位要经常性维护保养、定期自行检查;市场监管总局2024年的通知还要求扶梯每日开启试运行,停用设备必须设置警示隔离并办理停用告知手续。设施停运不违法,长期失修、无人负责,才是真正踩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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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桂林市区天桥街景相关报道配图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隐患:按照规定,停用的扶梯必须设置警示隔离,裸奔式停用本身就不合规,成都金堂县就查处过这样的案例。媒体把病根归得很准:建、用、修各管一段,责任在接缝处掉进了空档。中青报的评论把这些建筑称作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法治日报说得再直白些:比电梯停运失修更应当重视的,是城市治理思维的躺平。扶梯写进了政府工作报告,列进了民生清单,剪彩时闪闪发亮;维保经费进没进年度预算、坏了谁掏钱、谁盯着修,这些不体面的问题没人抢着答。调查组会给出结论,但真正该回答的是那三个朴素的问题:电为什么没通,平常谁在管,钱从哪里来。群众要的从来不是一座看起来很新的天桥,是一部按一下就上来的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