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宁妃送来三十匹云锦,点名要桑乔浆洗。
那批云锦用的是浮色,稍重一点便会褪,稍轻一点又洗不净。
掌事不敢接,宁妃宫里的内监却笑道:
“桑姑娘得陛下看重,这点小事,想来难不住。”
桑乔竟真以为这是抬举。
她还没碰水,德妃又传她去雪地抄经。
跪到傍晚,淑妃宫里送来一件划破的宫衣,限她天亮前复原。
我看了一眼裂口。
经纬全断,根本补不好。
后宫三位娘娘不是在为难她,是在试探皇帝会不会出手护她。
偏偏桑乔仍坚信,自己封妃只是早晚的事。
她哭了一场,谢砚深便找上我。
“你最能干,替她一次。”
我继续捶洗手里的宫衣,连头也没抬。
“不替。”
程述白当即沉了脸:
“那件衣服补不好,乔乔会挨打。你真要见死不救?”
“差事是她接的,衣服是她领的。怎么就成了我见死不救?”
贺知遥蹲下来,压低声音:
“三宫同时发难,事情不对。”
“思思,先保住乔乔,等圣旨下来再说。”
他明明已经看出危险,却还是要我填进去。
我拧干衣服,绕过他们走了。
当夜,那件宫衣果然没能补好。
翌日天未亮,淑妃宫里的内监便带人闯进浣衣局。
宫衣展开,裂口歪斜,针脚凌乱。
掌事冷声道:
“损坏主子宫衣,杖二十。”
桑乔当场白了脸,扑过来抓住我的袖子。
“思思,你救救我。我挨不住二十杖。”
我掰开她的手。
“我也挨不住。”
我刚转身,谢砚深便扣住我的手腕。
程述白堵住后门,贺知遥抽走了我的腰牌。
他们早已商量好了。
见我仍不松口,谢砚深直接对掌事道:
“衣服昨夜是沈思思洗的,乔乔毫不知情。”
我猛地抬头。
“不是我。”
桑乔却哭着跪下:
“她嫉妒陛下召见我,才偷偷拿走了我要洗的贵人衣物。”
“我没想到,她会故意毁坏宫衣害我。”
程述白和贺知遥同时作证,掌事根本没给我再开口的机会。
两名粗使嬷嬷将我按进雪里。
木杖落下的第一下,我眼前便黑了一瞬。
旧伤裂开,热血很快浸透粗布宫装。
我死死咬着牙,没有求饶。
第十杖时,谢砚深别过脸。
“思思,再忍一忍。乔乔若封妃,会补偿你的。”
我忽然笑出了声。
他们总说以后。
以后陪我回家,以后补偿我,以后再顾及我的痛。
可每一个“以后”,都要我先拿血来换。
二十杖结束,我几乎站不起来。
掌事丢下一张领差文书,我才知道,
宁妃那三十匹云锦,也被他们用我的名字接下了。
一旦褪色,所有罪责仍由我承担。
我撑着墙爬起来,当着四人的面,将文书撕得粉碎。
桑乔哭声一顿。
谢砚深伸手要拦,我把碎纸砸在他身上。
“从今往后,她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他盯着我染血的裙摆,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沈思思,你别忘了,宫奴私逃,抓到就是杖毙。”
他笃定离开他们,我寸步难行。
可他们都忘了,
只要我在明日从铜镜离开,
这古代的规矩就再也拿捏不了我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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