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燕无双
很多人以为搬家的风险,是东西磕碰损坏。直到家具全部搬上车那一刻才明白,真正的风险,是你失去了议价的主动权。
东西装上车之前,王先生反复核对过价格,一口价,说死了的。
楼层、距离、物件多少,电话里跟客服掰扯得清清楚楚。
然后当所有物品,一件一件搬进车厢,画风变了。
加钱。不加不走。不加,今天就住不进新家。
对方还补了一句:"你房子在这个地方,除非你把房子卖了。"
王先生转了账。他不是怂。是算了一笔账,东西在人家手里,门牌号人家知道,家里有老人有小孩,当天必须入住。反抗的时间成本、误工成本、被报复的风险,加在一起,远超那几千块。
和他做出一样选择的,远不止一个人。
南京警方后来从近三千条警情里一条一条往回翻,翻出了白氏和沙氏两个家族。
亲戚关系,分工明确,注册十几家空壳公司,盗用正经搬家公司的名号,在平台上砸钱买关键词。
在搜索框里敲"南京搬家",首页蹦出来的那一排商家,可能一半以上都是同一个老板的马甲。
当我们以为在货比三家的时候,其实都在同一家店里转圈。
这伙人把商业模式跑通了。线上用三四百块的报价把人钓进来,装车之后翻十倍。
有一单,仙林到马群,八九公里,要了一万三千九。同一位女士之前从上海跨省搬来南京,东西差不多,花了四千。
跨省四百公里,四千。市内九公里,一万三千九。多出来的那一万块,就是看准了你跑不掉,不敢拿家人做赌注。
其实,并非这伙人有多狠,而是长久以来,每一次求助都被单独拆开处理,没人把这些相似的遭遇串到一块。
三千条警情,不等于三千人同一天被坑。
是三千次有人慌慌张张拨通110,可到最后只能称为“价格纠纷”,协商价格,这事就算了了。
刚开始这伙人可能还有所忌惮,但久而久之,这帮人也就摸清这里面的门道,大多数人会选择花钱消灾,即使报警了,也是稳赚不赔的。
一次简单的搬家,逼得人提前翻几十条评价做功课、几个商家里反复对比,结果还是掉进马甲堆里,到了现场还是被拉扯、被胁迫,报了警,最后还是自己掏钱认栽。
最无奈的是,这种套路,早已屡见不鲜。
早些年北京天价搬家案,涉事企业被罚八十万;南通同类案子,负责人被判了刑;货拉拉天价收费的新闻,也曾刷屏网络。
一次次曝光、一轮轮整治,可时隔多年,南京还是挖出了这个家族团伙,近百人落网,涉案金额几百万。
因为普通人想要维权,太难了,要付出很多时间和精力,花钱消灾是最省心省力的方式。
不是说警察不想管。可这种软暴力,没有伤口、没有打斗,摆在台面上就是谈不拢价钱,很容易被归类成民事矛盾。
而且这三千条警情分散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零散报警,很难第一时间联想到是同一伙人在作案。
除了3000起警情以外,还有很多受害者也找过平台,平台的答复永远很固定,我们只是技术服务商,我们一直在打击违规商家,发现了就封号。
可封号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注册新壳的速度。
今天封掉一家“XX搬家”,隔天换个名字、换个法人、换个收款账户,接着投广告,照样冲到搜索首页。
我不是说平台是共犯。
我只是觉得,当一个黑团伙靠着竞价排名源源不断拉客户,平台从中赚取流量收益,就不能两手一摊,说自己完全无关。
竞价排名不能只看谁出价高,资质核验、排查批量马甲商家,这些事本该做到前面。
办法不是没有,只是一旦严格管控,就会损害到手的收益,很多时候就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南京警方实属不易,把这三千条零散警情全部串起来逐条核对,发现所有人遭遇的剧本一模一样,说辞一模一样,连内部分赃比例都分毫不差。
零散的“民事纠纷”,就成了实打实的合并案件,才有了这次集中收网。
但我们也清楚,单靠一次抓捕,很难把这股乱象连根拔掉。
搬家是刚需,谁都有要搬家的时候。
这套坑人的套路,不只是坏人有心算计,还有平台的流量规则、监管上的滞后,都在无形中给它留了空间。
我们想要的真的不多,找搬家公司,说好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东西平安送到,钱货两清,各自安好。
这又不是什么过分要求,本该是搬家的正常流程,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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