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2月16日上午,农历的大年初七,西华县大王庄乡朱庄村的村民们,像是碰上了什么大喜事一个个脸上都挂满了无法掩饰的笑容,村里村外鞭炮声不绝于耳,村上的男男女女老少爷们儿奔走相告,竞相传送着一条令全村百姓们为之惊喜的动人消息。他们村多年来欺压无辜,横行乡里,无恶不作,批捕在逃的“村霸”朱二罕终于被公安机关逮住了。
“咱们村往后可太平啦,朱二罕这回逮走十有八九就不会再放回来了。”
“听说朱二罕这回犯的是死罪。活该!是他命中赶就的。”
朱庄村的村民们不约而同地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至此,轰动西华的“1・30”特大杀人焚尸惨案,经过专案组17个日日夜夜的努力工作,终于给拭目以待的西华人民一个圆满的答复。参战干警们在为此案画上那最后一个沉重的句号后,唯一的愿望就是能让他们睡个痛痛快快的安稳觉。因为他们自元月31日接到报案,至2月16日抓住凶犯,春节没回家不说,这17天时间里,把干警们的眼睛一个个给熬得通红。按理说案子破了又抓到了凶犯,干警们心里的“石头”该落地了,可他们尽管也有这种感觉,脸上却怎么也没有笑出来。
1994年1月30日,也就是农历的腊月十九,西华县朱庄村的村民们家家户户都在紧张地做着过年的各项准备工作,男人们早出晚归购买年货,女人们蒸馍做菜又酥又炸,好不忙乎,整个村子到处洋溢在一派欢声笑语的节日氛围之中。
夜幕降临,喧闹了一天的朱庄村渐渐地恢复了平静。21时左右,朱庄村的村民朱东风在村头忽然发现村东北方向燃起了大火,急急忙忙走进火场一看,发现是他自己的麦秸垛被人点燃,火势正在猛烈阶段,火场附近又没有任何水源,眼看一家人用辛勤的汗水换来的大垛麦草就要化为灰烬,面对熊熊的大火他都感到束手无策。他弯腰猛抓了几把土洒在了火上,结果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一时间急得朱东风直跺脚,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他也只好自认倒霉,口中狠命地骂道:“谁家该死的没屁眼的野种,手指头发痒不在拉痒树上拉拉,拿着我们麦秸垛儿寻开心。”朱东风骂了几句就独自气乎乎地回家去了。
31日早饭后,朱东风拉着架子车到麦地里送粪又一次来到着火地点,望着那一大堆即将燃尽的灰烬,心中很不是个滋味儿,连叹了几口气。望着望着,只见他惊异地睁大了眼睛。原来,他发现残灰中露出一根已经烧得半焦的骨头渣子,怀疑是谁家的小牛犊闯到火中被烧死,就捡起一根小木棍拨拉几下,但没拨动,朱东风更加感到迷惑不解。他直起身子,摆手招呼来正在麦地里卸粪的朱天齐。朱天齐用抓钩钩住骨头向外猛拽几下,突然停住了手,脸上神色异常,失声惊叫道:“哎哟妈呀!这不是个死人吗?!”他禁不住打了几个冷颤,拉着朱东风飞快地向大王庄派出所奔去。
当天下午2时许,西华县公安局接到报案,立即成立了以牛德成为主的侦破指挥部,由刘国庆副局长、马明学副政委带15名侦技人员迅速赶到现场组织侦破。
现场勘察中发现死者头部颅骨已烧焦变形,面目全非;躯干皮焦肉烂,肋骨外露;下肢皮肉已烧尽,仅剩两根已烧焦变形的股骨。死者胸部有一处致命的锐器伤,背后残留的尚未烧尽的一块巴掌大小的衣片上浸有少量血迹,现场还有一双没有烧完的鞋底。最后结论认为,死者为男性,年龄在20岁左右,身高1.73米,系被他人杀害后焚尸。
死者是谁?侦破指挥部确定以查找尸源为重点,召开群众大会,提供各种线索,集中力量查明死者的身份。
当日下午,村民徐某反映,他家前几日来了一个其儿子的同学名叫张景瑞,上穿雨白色风衣,下穿深蓝色裤子,脚穿浅灰色老板鞋,昨天晚上外出未归。在发案现场,徐某辨认了死者遗留下的浸有血迹的小片残留衣服和尚未烧尽的老板鞋底,肯定就是张景瑞。
经查,张景瑞时年18岁,西华县农业技校二年级学生,家住鄢陵县只乐乡,1992年9月经其在五二农场工作的叔公介绍到西华县上学,1月25日学校放寒假,张景瑞随徐某在农校上学的儿子来到朱庄村。1月30日晚7点左右,张景瑞说到村中小卖店买烟,谁知走后末归,被人害死在村外。
张景瑞为什么被杀?凶手是谁?
张景瑞的焦尸被确认以后,“1·30”侦破组首先把确认张景瑞被害的性质,以及被害之前的所有活动情况、人际关系、与何人接触过等列为侦破重点查个水落石出。侦破方向确定以后,15名参战干警分成6个小组,冒着隆冬时节刺骨的寒风,不畏疲劳,走村串户,不分昼夜的查排着一个个可疑的线索,寻找着所有的蛛丝马迹。
西华县委、政府领导对此案非常关心,多次指示干警们一定要设法尽快破案,让人民群众过上一个安宁、祥和、快乐的春节。县委政法委书记李守焕、公安局长牛德成亲自在现场指挥办公,使大家倍受鼓舞。地区公安处领导对这起重大案件极为关注,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处长郑实军多次听取案情汇报,并派刑侦科长吴振亚、技术科副科长袁泽民带有关人员前往支援。
为了避免在案件定性上出现偏差,2月3日上午,侦破指挥部重新对尸体进行了全面细致的检验和解剖。
案情分析会上,干警们各抒已见,最后取得一致意见:
1、死者系他杀无疑;2、死者系一学生,身上无钱,不存在图财害命的可能性,情杀、仇杀的可能性较大;3、死者为外地人,如系外地来人杀害他,通常是杀人后就走,不至于放火焚尸,因为那样的话目标更大,容易被人发现。故凶手可能是本地人;4、凶手能在大黑天将人地两生的死者引到野外麦秸垛旁,说明凶犯和死者生前就认识或者非常熟悉;5、麦秸垛1月30日晚9点燃起来的,说明点燃的时间应在晚8点30分左右,那么死者被害的时间应在晚7点30分至8点半之间。在这段时间内,多数村民尚未休息,来回走动较为频繁,凶犯不可能在村内杀人后不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就过早地将尸体运到村外,这说明麦秸垛着火处就是杀人第一现场。
侦破指挥部根据上述分析。重新确定了侦破方问。立足于朱庄村,围绕着仇杀和情杀这个重点,从本村和死者有过接触的人入手,展开了全方位的侦破工作。
经过走访和发动群众,一个个有价值的线索源源不断地反馈到了侦破指挥部,侦破工作开始有了新进展。
1月30日,也就是发案的当天晚上20时30分左右,就在麦秸垛刚起火时,朱庄村一名走娘家的村民小美返回家的途中,在走到距起火地点不远处时,遭到一歹徒拦劫,拽扒其衣服意欲行奸。当小美大喊“救命”时,有两名青年人很快就赶到现场,抓获了歹徒朱某,解救了妇女小美。
经了解,这名歹徒平时就有流氓劣迹,这天晚上帮别人办丧事后送一个亲戚回家途中遇到这名妇女,拦劫后企图强奸。但没有在现场杀人作案的时间。
另外,这两个名叫朱华光和朱光辉的青年人,当受害妇女小美呼救时,能很快赶到现场,说明这两个青年人在麦秸垛起火时就在附近。是否与杀人焚尸案有关呢?
刘村四五个有劣迹的青年,在发案的当天晚上乘一辆大逢车来到朱庄村,行动诡密,行迹可疑,反应异常。这几个人到朱庄村干了些什么?和本案有无牵联?
徐某有一定嫌疑。本村村民徐某,在西华县农校食堂当饮事员,和死者张景瑞来往较多,张景瑞对徐某很信任,曾把300多元生活费交给徐某保管。农校去年夏天和今年冬天两次放假,张景瑞都到徐家来住几天后才回老家鄢陵。在这期间会不会是因为什么事引起争吵,徐某一怒之下杀害了张景瑞。
再者,尸检中发现张景瑞的腑内还有尚未完全消化的大米饭、萝卜、粉条、豆腐等食物,而徐家这天中午和晚上吃的正是这种饭菜。在讯问上,徐某却一口咬定死者当晚吃晚饭就出去了,难道徐某是在转移视线、推脱责任?
朱姑娘有重大嫌疑。朱姑娘时年14岁,长得身材苗条,容貌佼好,属早熟型女性,虽然年龄不大,但看上去却象十八九岁的大姑娘,几年前就与别人谈情说爱。其父母为了拴住她,在村中开了一个小卖店,让她日夜守在那里。
去年县农校放暑假,张景瑞随同学来到了朱庄村,由于经常到小卖店买东西,认识了朱姑娘。小伙子举止潇洒,谈吐文雅、一副风流倜傥、知书达礼白面书生的模样。小姑娘婷婷玉立,杏眼含春,粉脸泛晕,含苞待放的花季少女,频频向小伙子投过来一道道撩人的秋波,使得张景瑞早已酥心荡漾,欲火难禁,俩人一见钟情,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今年农校放寒假,张景瑞又一次来到朱庄村,多次找朱姑娘闲谈聊天,并多次告诉别人说:“朱姑娘人长得好,谁能给我介绍与她谈对象!”案发当晚7时许,张景瑞对徐某说到小卖店买盒烟,到了大门口遇到了徐妻,又说是到村兽医站找个熟人,实际上并没有去兽医站。而朱姑娘在大约同一时间,对其母亲说是到邻居家找同伴儿,然后又对其嫂说:“如果咱妈找我,你就说到邻居小翠家去了。”实际其母后来到小翠家去找,朱姑娘并不在其家。
发案的当天晚上7点多钟,徐某全家在村中到处寻找张景瑞,朱某全家在村中到处寻找朱姑娘,这俩人同时给家人撒了谎,又同时在村中失了踪。这说明张景瑞和朱姑娘当晚有约会,朱姑娘如若不是杀人凶手,也是张景瑞死亡的重要知情人。
朱二罕,也就是朱姑娘的二哥,也被列为重大嫌疑人。21岁的朱二罕是一个生性粗野,胆大妄为,心狠手辣,不计后果的主儿。身上经常带着一把刀子,谁敢惹了他,他就给谁玩命,在朱庄村一带朱二罕是一位出了名的打架大王,只要他一进村,朱庄村的村民们就象躲避瘟神一样躲着他走。因为这里曾是黄泛区中的重灾区,贫瘠的黄土地造就了朱庄村人的淳朴、善良的性格;落后的现实又给朱庄人蒙上了一丝庸俗、愚昧的阴影。朱庄村的人们虽然也在求索着富裕生活的到来,慕望外面世界的清山秀水,但是祖辈遗传下来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旧生活模式的惯性,还在顽固地左右着人们的生活。在他们的观念里,平静的乡村生活是农人的天堂,不希望有任何的风波和躁动。即便是听到的、看到的现实中的种种丑恶现象,也是用不相信的眼光、不符合生活规律的意念来辨别对待。可是,朱二罕这号人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有恃无恐肆无忌惮的在村里为非作歹,为所欲为。只要他一进村,不是张家的鸡被逮走了,就是李家的羊被牵走了;今天他要给这家过刀子,明天他要给那家放放血,搅得全村乌烟瘴气。
人们对朱二罕肆意妄为横行乡里的罪恶行为早就恨得咬手切齿,也想到公安机关告他,可这里的人们又怕他蹲不了几年大狱又放回来报复。因此,怕事的农人只好忍气吞声,对他是敢怒而不敢言。
随着时间的推移,朱二罕由原来的小偷小摸、打架斗殴、欺压百姓,逐渐走上了严重的违法犯罪的道路。1992年10月,朱二罕因犯拦路抢劫罪批捕在逃。1994年元月30日前悄悄潜回朱庄村,“1・30”杀人焚尸案发后,去向不明。
针对上述种种疑点,破案指挥部派出十几名干警,分成三个小组逐条进行重点摸底排查,反复印证各种时间,特别是1月30日晚7点至9点嫌疑人活动的情况。
通过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重点嫌疑对象最后集中到朱姑娘及其二哥朱二罕身上。2月5日,县公安局作出决定,依法对朱姑娘采取强制措施。
“朱姑娘,知道为什么要把你拘传到公安局吗?”
“不知道”
“1月30日晚7点以后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到邻居小翠家玩去了。”
“你到小翠家呆了一小会儿就走了,另外一个多小时的去向你能解释吗?”
“我......我......”
2月6日,一场紧张的审讯正在进行中,由于案情重大,富有审讯经验的吴振业科长、刘国庆副局长亲自担任主审。
连珠炮式的提问使得朱姑娘猝不及防,开始是一问三不知,接着又是抱着葫芦不开瓢,闭而不谈,而后又是矢口否认,竭力回避实质性问题。
然而,经过十几个回合的激烈交锋,在大量的证据面前,朱姑娘精心构筑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只见她面色苍白,汗如泉涌,沮丧无奈地交待了朱二罕杀人焚尸的经过。
1月30日晚19点左右,张景瑞从徐某家中出来到小卖店买东西,在途中碰到了往西走的朱姑娘,二人见面后约定当晚在村东北角的麦秸垛处会面。张景瑞对此心领神会,先到了约定地点,此后不久朱姑娘也来了,两人在一起谈得火热。而就在此时,徐、朱两家都在分别寻找张景瑞和朱姑娘。朱二罕在村内找了几个来回仍不见其妹,就到村外去找,在麦秸垛处突然发现一个男青年和其妹正在一起非常亲热的小声谈笑,气就不打一处来,一个箭步蹿到了张景瑞的眼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朝其面部猛击一拳,将张景瑞打倒在地后,又朝张景瑞的头部狂踢猛跺,致张景瑞当场昏死。可朱二罕仍感到不解恨,又掏出匕首狠毒地朝张景瑞的胸部刺上了致命的一刀......
朱二罕见张景瑞已气绝身亡,就拉着妹妹匆匆忙忙逃离了现场。
朱二罕回到家后,向其父母说了杀害张景瑞的情况,并把匕首交给其母亲保管,然后又拿上火柴,独自第二次来到杀人现场,一下子把朱东风家的麦秸垛推倒压在了张景瑞的身上,然后放火焚尸。
当天夜里,朱二罕的父亲朱德义对全家人反复强调说:“这事谁也不准说,只要不说,公安局就破不了案”。随后又筹足了路费,提供了地址,让朱二罕连夜潜逃新疆。
根据朱姑娘的交待,又分别提审了朱德义等案犯,进一步印证了朱姑娘的口供,并在朱家搜出了朱二罕的杀人凶器。为了尽快抓获凶手朱二罕,公安机关抽调十几名精兵强将,布下天罗地网,并筹备了资金,准备前往新疆组织抓捕。
2月16日上午,大王庄派出所接到群众举报,说朱二罕已从新疆返回,现潜伏在他的岳父家中。公安干警立即出动,在其岳父家将正在床上熟睡的朱二罕抓获归案。经突审。朱二罕对杀人焚尸一案供认不讳。又交待说其潜逃新疆后,因其父亲写给他的地址不清,没有找到落脚点,在无处躲藏的情况下又回到了西华其岳父家,没想到才一个小时就落入了法网。
3月2日,经当地检察机关批准,朱二罕因杀人罪,其父朱德义、其母李参、其三哥朱华光、其妹朱姑娘均因包庇罪被公安机关依法逮捕。
张景瑞一个正值青春年华,求学上进的学生,却遭到歹徒的残杀、焚尸,这无疑对他的家人是一个无法接受的惨烈悲剧。而作为以身试法、多行不义、心狠歹毒、无恶不作的杀人凶手朱二罕,这个曾经“威震一方”,显赫一时的“村霸”来说,再一次证实了“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古训。他一刀刺伤两个家,一把火烧碎了两家人的心,他在害死他人的同时,也同时把刀尖子“刺向”了自己的父亲、母亲、哥哥和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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