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搬走第三天,把我的手机号拉黑了。起因是我把家里四万块钱借给老杜,没跟她商量;更早还有好几次家长会、夜班接送和答应了她又反悔的周末。她走时只说了一句:“我不是跟你赌气。”我不信。
那天晚上我把小宇哄睡,下楼在小区门口的面馆叫了两瓶啤酒,给老杜打电话。他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盒烟,坐下先问我:“她真拉黑了?”
我说嗯。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说女人提分开都是攒够了失望来试探,不是真要散。“她就是想看看你急不急,在不在乎。你一打电话、一上门,她就知道你慌了,往后更拿你一把。”
他教我别打电话、别发长消息,也别去堵她。家里收拾干净,孩子带好,自己该上班上班,该做饭做饭,偶尔发两条朋友圈,拍点小宇写作业、家里亮着灯的照片,让她看见你过得比她走之前还稳。
“她一瞧你不追了,也不讨好,心里就开始打鼓。翻来覆去琢磨你是不是真放下了,是不是外头有人了。等她坐不住了,自然会回头。”
我问那四万块怎么办。他说店里周转不开,供货商压着货款,缓两个月。“你先把她哄回来,钱我慢慢给。”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回家我把林晚的拖鞋收进柜子最里面,她的护肤品原样摆在洗手台上,没动。当晚我一条消息也没发。
头几天我把家里收拾得比她在时还勤。小宇的校服按星期叠好,晚饭三菜一汤,我还拍了张他写作业的背影发朋友圈,配文“日常”。
发完我隔一会儿就点开看,等她点赞,等她评论,等她哪怕只发一个表情。什么也没有。后来我才知道,她早把我屏蔽了。
真正的联系来得比我想的早。周四下午,小宇班主任在班级群里私信我,让我当天放学前签课后服务表,回执当晚交回。我盯着屏幕,想起老杜说的“别她一发消息你就扑上去”。拖到六点多,我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老师在群里点名,说小宇的回执没交。我才知道表头天傍晚就收齐了。晚上林晚发来一条私信,说她从医院请假赶到学校补签,又说:“以后孩子的事当天回。”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居然有点高兴——她憋不住了。
周六她来接小宇,拎着一袋换季衣服。进门先问:“老杜那四万块,什么时候还?”我说你别拿钱说事,又把这几天的日子数给她听:天天做饭,家里收拾干净,小宇的作业我盯着。她听完没接话,只说:“你早这样,我可能不用走。”
我心里那点高兴又往上冒了一截。可她紧接着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纸,推到我面前。是共同育儿时间表,周一到周五谁接送、费用怎么分担,都列得清清楚楚。
她指着周三那一行说:“我夜班,那天你接。”我盯着那张表,脑子里还在回放她那句“早这样”,觉得她在后悔。
家长会定在周五晚上。小宇班主任说他最近上课走神,作业本上写过两行字:爸爸说妈妈在忙,妈妈说爸爸在改。我脸上发烫,低头翻小宇的练习册,那两行字被橡皮蹭得发毛。
散会后林晚把那张表又拿出来,说下周三她夜班,让我去接。我问:“你是不是非要这样?”她回:“是你一直在拖。”
她把表翻到背面,租房地址、费用分担、三个月试运行,都填好了。我盯着那几行字,第一次没再拿老杜那套去套她。她不是闹情绪,是把日子过成了安排。回家路上我把那张表折好塞进钱包,没发朋友圈。
周三我去接小宇,他背着书包跑出来,第一句话是:“爸爸,你今天没忘吧?”我说没忘。他又问:“妈妈什么时候回家?”我说妈妈住在那边,周三放学还是她接你。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周四下午老杜来卖场找我,说店里周转不开,供货商压着货款,问我能不能再宽限。他话音没落,他老婆从后面追进来,嗓门压不住:“你跟他说什么了?供货商天天催,你那窟窿填不上,我们这个月房租都悬。”
我才知道那四万块根本不是什么缓两个月,是拿去填他店里进货的窟窿。
我把他拉到卖场后门。他还想绕,说女人心软,你再等等,月底先还五千。我问他:“你教我拖着她,是不是也怕我催钱?”他张了张嘴,没答上来。那天晚上我把朋友圈里那些“新生活”的照片全删了。
我约林晚在小区门口的面馆谈。她坐下先问小宇这周怎么样。我说挺好,周三我接的。然后我把话摊开:老杜教我别打电话、别讨好,发朋友圈等她看,我照着做了。她听完没生气,只说:“所以你这些天是在等我后悔,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走。”
她一条一条数给我听:四万块不商量;开放日让我去接小宇,我去帮老杜搬店;她夜班回来,婆婆的床单还堆在洗衣机上。“我不是拿离开逼你改。我是算过账的。”她停了停,“你改了,我看得见。但改几天,换不回我攒了好几年的账。”
我问还能不能回。她说:“我现在不想回。先把孩子和钱弄明白。”我们把那张表改成能落地的版本:周一三五我接送,周二周四她接,周三她夜班我接;小宇的托管、校服、医药费各摊一半。
她又说,离婚申请下周去递,先分居三个月。我问她住哪儿,她说医院宿舍,暂时不搬。
老杜在我要求下写了欠条,四万元,每月还五千,八个月还清,月底先转五千。我把欠条拍照发给林晚,说好钱一到账就转给她,备注写“小宇的费用和借款第一笔”。她回了个“收到”,没多话。
离婚申请递交那天,我们在民政局门口站了一会儿。她问我小宇这周的作业盯没盯,我说盯了,数学卷子签字了。她点点头,说周三她夜班,让我别忘接。我说忘不了。她转身去坐地铁,我往卖场走。没有一起吃饭,也没有说以后。
晚上我把共同育儿表贴在冰箱门上,小宇的接送和作业栏用红笔圈出来。老杜那五千到账,我当天就转给了林晚。她没有回来住。我也不再等她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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