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儿送我进养老院,我一人塞了20000:以后别来了,他们刚走,我就给儿子打电话:来接妈,这回我不替你两个姐兜底了

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小女儿把一兜子橘子搁在养老院床头柜上,塑料袋还窸窸窣窣响,大女儿已经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催我按手印。我按完红手印,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两个信封,一个塞给老大,一个塞给老二,一人两万,连号的,刚从银行取出来,捆钞票的纸条我都没拆。我说,拿上,以后别来了。

老大捏着信封,手僵在半空,嘴上说妈你这是干啥。老二眼圈一红,说妈你别这样,我们每礼拜都来看你。我说别,你们忙,你们两个孩子都上初中了,来回跑四十公里,油钱也是钱。我这话说得平平的,可她们俩谁都听出来了,我不是在体谅,我是在撵人。

她们走了以后,护工小周进来给我铺床,把床腿往那四个压出来的印子里挪,挪了两回才对齐。我坐在窗边的塑料椅子上,看老大的车从院门口倒出去,拐上大路,尾灯闪了一下就没了。我掏出手机,翻到儿子的号码,拨过去。响到第四声他接了,那头吵得很,像是在工地上。

我说,来接妈,这钱我不替你两个姐兜底了。

这事得从去年腊月说起。我九十二了,耳不聋眼不花,就是腿不行,从卧室走到厕所那七八步路,得扶着墙歇一气。老伴走了十一年,我一个人住老小区五楼,没电梯。两个女儿隔三差五来一趟,买点菜,收拾收拾,走的时候把垃圾带下去。儿子在城南开了个五金店,忙,一年到头来不了几趟。我不怪他,男人有男人的难处,这话我跟自己说了几十年。

可腊月十六那天晚上,我起夜,脚底下一软,整个人从床沿出溜下来,坐在地上起不来。地板凉得扎骨头,我喊了两声没人应,对门老周家搬走了,新来的小两口夜里不在家。我就那么坐着,从十一点坐到凌晨四点,后来是自己抠着床单,一点一点蹭上去的。第二天早上我给老大打电话,她来了,进门看见地上那条我蹭出来的印子,哇的一声就哭了。

哭完她说,妈,去我那儿住吧。我说不去,你婆婆也在你家,我去了算怎么回事。她说那去老二家。我说老二家六楼,比我这还高。她就不吭声了,坐了一会儿,说那咱们看看养老院吧。

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我心里有数,这两个闺女是伺候不动我了。老大在超市理货,一天站八个钟头,膝盖也不好。老二在药厂包药盒,计件的,多劳多得,请假就扣钱。她们都有她们的难处。可我心里还揣着另一样念想——我有个儿子。

按我们这辈人的老理儿,养老送终是儿子的事。我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是这么摆着的。当年老伴走的时候,把家里那点底子分了分,两个闺女一人拿了三万,剩下的八万块钱和这套老房子,都给了儿子。闺女没争,我也觉得天经地义。可这些年真到用人的时候,闺女跑得比儿子勤。我心里那杆秤,说不偏是假的,可偏了又觉得亏心,就一直那么搁着,谁也不提。

转机是养老院定下来那天。老二拿着三家养老院的单子来给我看,一家在城北,一个月三千八,四人一间。一家在城南,一个月六千二,两人一间,带独立卫生间。还有一家是医养结合的,一个月八千五,能刷医保的部分不多。老二说妈你选,钱的事我们仨分摊。

我问了一句,你弟知道不。老二愣了一下,说我跟他说了,他说他那边紧,先让姐们垫上,回头算。

回头算。我听见这三个字,心里那杆秤咣当一下就砸了。

当天晚上我给儿子打电话,问他养老院的钱怎么弄。他在那头叹口气,说妈,我这店面刚续了房租,小伟又要上补习班,一个月三千五,实在腾不开。你先让姐们垫着,我年底盘完货就补上。

我说,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他说去年那不是特殊情况嘛。我说前年也是特殊情况。他不吭声了,过了半天说,妈,你手里不是还有俩钱吗。

我手里是有俩钱。那是我这些年攒的,闺女给一点,逢年过节小辈们塞一点,我自己不舍得花,凑了四万出头,本想着留着应急。他这一问,我就明白了,他惦记的是这笔钱。我说有,不多。他说那你先拿出来顶一阵,等我这边缓过来,一准儿还你。

挂了电话我一宿没睡着。翻来覆去想的不是钱,是这十几年的事。闺女们跑前跑后,他一年来三回,中秋一回,过年一回,我生日一回,每回拎一箱奶一兜鸡蛋,坐一个钟头就走。我不是挑他,男人心粗,我懂。可我心里那杆秤它不讲道理啊,它就往儿子那头沉,沉了半辈子了,到老了你让我一下子掰过来,我掰不动。

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我往外掏钱,掏完了还得瞒着闺女,替他在中间兜着。这就不是偏心眼了,这是拿闺女的钱填儿子的坑,我干不出来。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养老院我自己挑,钱我自己出。我挑了城南那家六千二的,两人间,我让老二先交了一个月定金。然后我把两个闺女叫到跟前,一人给了两万。那四万多我留了个零头,够我买点零碎。

这就是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一人塞两万的来由。

她们问为什么。我说这是妈这些年攒的,你们拿着,就当妈提前分了。以后养老院的钱我自己付,你们不用管了。每周有空就来坐坐,没空就算了,我不挑。她们俩互相看了一眼,老二嘴快,说妈你是不是生我们气了。我说没有,妈是想明白了。

我没说出口的那半句是——妈不能再让你们俩替老三兜着了。

老大走的时候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回头说,妈,那老三那边……我说我知道,我有数。

她们走了我就给儿子打了电话。

他来得倒是快,第二天上午就来了,开着他那辆后斗里全是纸箱子的面包车,一进院门就嚷嚷,妈你这是闹哪出。我坐在窗边没动,说你把门带上。

他进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把我那床单坐出个大褶子。他说妈,我姐是不是说啥了。我说没说啥,是我自己的主意。我把话往明里挑:从今往后,养老院一个月六千二,我自己出一半,你出一半,一个月三千一。你两个姐不出了。你要是拿不出来,这房本还在我手里,我把老房子挂出去。

他腾一下就站起来了,说妈你这是逼我。

我说妈不是逼你,妈是给你把账算明白。你姐俩一个理货一个包药,一个月挣多少你心里有数。你开店一年流水多少你心里也有数。这些年你姐不跟你算,妈也不跟你算,可妈今年九十二了,再不算就来不及了。

他脸涨得通红,说,那房子说好了是我的。

我说是啊,说好了是你的,可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我活着一天,这房子就还在我手里一天。你姐俩一分没要,你心里那本账要是还算不明白,这房子谁孝顺给谁。你要是不服,你去跟你两个姐打官司,看法院怎么判。

他站那儿喘了半天气,最后憋出一句,那我回去跟她俩商量。

我说你甭商量了,你商量也是那么回事。你姐俩要是愿意接这个盘,我今天就把房本给她们。

这话把他噎住了。他太清楚了,他两个姐要的是老娘,不是房子。他要的是房子,顺带管个老娘。

他走了以后,护工小周进来给我换开水,说阿姨你儿子嗓门真大。我说嗯,随他爸。小周笑了一下,又问阿姨你刚才说的那房子,真给啊。我说真给,谁养我我给谁,我还是分得清的。

可你说真分得清吗?我心里也打鼓。

那几天我老想起我婆婆。老太太活了九十六,最后三年是在我家过的。我伺候她,端屎端尿,没怨言。我老伴在世的时候,逢年过节给他妈买东西,从来都是先斩后奏,我也没说过啥。我们那辈人就是这么过来的,儿子是根,闺女是水,水往根上浇,浇完了就流走了。我这辈子都在往根上浇,到老了根不接水,我心里那个滋味,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所以我塞给闺女一人两万的时候,心里还藏着个小算盘——我给她们钱,她们就不好不管我。我一边说以后别来了,一边又怕她们真不来了。你看,我这个人就是这么不干脆。

后来那半个月,老大来了三趟,老二来了两趟。来的时候也不提钱的事,就坐那儿跟我说闲话,说谁家孩子考高中了,说超市鸡蛋又涨了两毛。有一回老大给我带了一饭盒小米粥,煮得稠稠的,我喝了两口就搁下了。她没说什么,走的时候把粥倒进垃圾桶,把饭盒刷干净了搁在床头柜上。我看着她刷饭盒那个背影,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知道她哭了,可她没让我看见。

儿子那边,一个电话也没来。

到了月底该交下个月费用了,老二给我打电话,说妈你把卡号给我,我转过去。我说不用,妈说了自己出。她说妈你别犟了,我们仨平摊。我说你弟那份呢。她在那头顿了一下,说妈,你就当我们仨平摊,他那头回头我去说。

我把电话挂了,坐了半天,又给儿子打过去。

这回他接得慢,接起来先叹气。我说月底了,你那部分怎么说。他说妈你再容我两个月,店里刚进了一批货。我说行,那你把你这批货的进货单拍给我看看。他说妈你查我的账啊。我说我不是查账,我是看你这个月到底能不能倒腾开。

他又不吭声了。末了说了一句,妈,我姐俩条件比我好。

我说你姐俩条件好,那是她俩一个站柜台一个包药盒挣出来的,你店面里那台新换的冰柜,你姐俩可没给你掏过一分。

这话把他堵死了。他最后说,那我想想办法。

这个办法一想就是十一天。

第十一天头上,他没来,他媳妇来了。

儿媳妇拎着一兜子苹果,坐那儿跟我唠了半个钟头,先说小伟学习咋样,再说店里生意咋样,绕了一大圈才说到正题。她说妈,你看这样行不行,养老院的钱我们出,一个月三千一,我们出。可你得答应我们,老房子将来给老三,别的兄弟姐妹不能再争。

我一听就笑了,我说你这话说反了吧。养老院的钱本来就该你们出,这跟房子是两码事。你现在拿钱来换房本,这是交易。我养你男人小二十年,你们养我几年,这也叫交易?那我亏大了。

儿媳妇脸上挂不住,说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回去告诉老三,钱他照出,房本我照攥着。他哪天把我接回家伺候了,或者他一个月出一个整月的钱不跟我讲条件,这房子就是他的。他姐俩要是来争,我第一个不答应。可他要是指着这房子才肯掏钱,那我就算把房子捐了也不给他。

儿媳妇走的时候苹果没拿走,我让小周给隔壁老太太分了。隔壁住着个八十九的老爷子,老年痴呆,一天到晚喊他娘。他儿子一周来一回,每回来都给他爹剪指甲。我看着他儿子蹲那儿剪指甲那个样,心里就想起老三小时候,我给他剪脚趾甲,他怕痒,缩着脚丫子咯咯笑。

你说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又过了三天,儿子来了,进屋就把一个信封搁我枕头边,里头是三千一,一沓零票子,有五十的二十的,连十块的都有,一看就是店里流水上直接抽的。

他说妈,这个月的。以后每月一号我送来。

我数都没数,揣兜里了。我说坐下喝口水。他没坐,站那儿挠了挠头,说妈,那房子的事……我说房子的事等你把这一年的钱都送齐了再说。他说那要是送齐了呢。我说送齐了,你姐仨坐下来商量,我给你们写个字据。

他眼睛亮了一下,说妈你可说话算话。

我说妈说话算话,但妈有个条件。这一年里,你每礼拜得来看我一趟,不用拿东西,人来坐二十分钟就行。

他愣了一下,说行。

他走了以后,我坐窗边看他那辆面包车突突突地倒出去,车斗里的纸箱子摞得歪歪斜斜的,用绳子拦了两道。我心里说不上是松快还是更沉了。我拿钱逼他,拿房子钓他,这算哪门子母子。

可我要是不逼,那两个闺女就得一直兜下去。她们兜了十几年了,再兜下去,我怕她们的心就凉透了。闺女的心一凉,这个家就真散了。

老大后来知道了这事,是老二跟她说的。她专门跑来一趟,坐我床边上说,妈你何必呢,我们又不是不出。我说妈知道你们出得起,妈是想让老三出。妈不能眼一闭腿一蹬,留你们姐俩跟他打官司。我现在把规矩立下,他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老大低下头,搓了搓她那双被纸箱磨得发白的手,说妈,那两万块钱,我存着呢,没动。我说给你的就是给你的,你爱咋花咋花。她说那不行,这钱我给你留着,万一养老院涨价了呢。

你看,这就是闺女。

我攥着那两万块钱的主意,本来是想一刀切下去,切利索了。可闺女拿手一接,又把刀口给包上了。

前天老二来,跟我说小伟考上高中了,区重点。我说那得给红包。她说妈你别给了,你手里那点钱自己留着。我说那不行,考上学是大事。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五百,让她捎回去。她接了,又说妈,我弟这个月的钱送来了没。我说送来了。她说那行,那我们就放心了。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换鞋,我看见她鞋跟磨偏了,外侧磨下去一大块。我说你这鞋该换了。她说还能穿,上班又不看脚。

她走了以后,我把这两件事搁一块想了想。我塞给她们一人两万,她们谁也没花。我让儿子一个月出三千一,他出了,可那是拿房子钓出来的。我这一杆秤,称来称去,到底称明白了没有?

昨天下午,小周推我去院子里晒太阳,正碰见隔壁那个老爷子也出来了,坐轮椅上,嘴里含含糊糊喊娘。他儿子蹲在旁边给他系鞋带,系完了抬头看见我,点了个头。我说你爹这两天咋样。他说还那样,糊涂一阵明白一阵,明白的时候就攥着我的手不撒开。

我看着他给他爹掖毯子那个仔细劲儿,忽然就想,等我真到了那一天,坐轮椅上说不出话了,那杆秤还称不称得动?

晚上我给老三打了个电话,他接起来那头正算账,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我说这个月钱我收到了。他说嗯。我说下个月照旧。他说嗯。我说你礼拜天有空来一趟,把你姐仨都叫上,咱在养老院食堂吃顿饭,我请客。他说行。

挂了电话我在床头柜抽屉里翻出那两张存折,一张老大的名,一张老二的名,一人两万,我到底没让她们拿回去。抽屉最里头还压着房本,红皮儿的,边角磨得起毛了。我摸了摸,又搁回去了。

院子里最后一点太阳从窗帘缝里扫过去,车灯晃了一下又没了。我坐那儿想,礼拜天那顿饭,我得把话说明白。可说明白了,他们仨能不能坐一块儿把饭吃完,我心里没底。

我这辈子把水都浇到根上了,临老想匀一匀,可土早就干透了。你们家里老人最后那几年,这碗水是怎么端的?有没有也像我这样,临了想掰,掰不动,硬掰又怕掰折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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