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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两组数字放在一起看,挺耐人寻味。

第一组是手机。2014年,中国一年向印度出口的手机多达1.8亿部。到2022年,印度全年只进口了377万部手机,从中国进口的只有219万部,降幅接近99%。至少在整机组装这一环,印度已经基本能自给自足。

第二组是钱。今年外资从印度股市撤得又快又狠。截至10月12日,外资年内从印度股市净撤出创纪录的3.08万亿卢比,接近2025年全年1.66万亿卢比的两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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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越建越多,资本却在往外走。印度喊了十多年的"世界工厂",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往回看,印度这条路走得很用力。2014年,莫迪政府推出"印度制造"政策,目标是提高本土制造业比重,挤进全球供应链。

2017年,印度手机产量占全球11%,超过越南,成为仅次于中国的第二大手机制造国。2020年4月,印度又推出电子制造业激励计划,定下到2026年制造3000亿美元电子产品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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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轮转移里最显眼的是苹果。从2022年9月起,不少人发现新买的iPhone 14包装盒上印着"Assembled in India"。那一年的iPhone组装,中国占96%,印度只占4%左右。

2023年4月18日,苹果在印度的首家旗舰店在孟买开业,库克亲自开门迎客。当时有报道说,苹果计划到2025年把25%的生产放到印度。

当时不少人觉得这个目标有点悬,但从结果看,印度基本做到了。据彭博社报道,2025年苹果在印度组装了约5500万部iPhone,约占其全球年产量2.2亿至2.3亿部的四分之一。2020年,印度产iPhone只占全球的1.3%。五年走到这一步,速度确实不能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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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看组装份额,很容易漏掉另一半事实。

印度的生产主要是散件组装,元器件、模具这些上游配套,本土基本还撑不起来。2023年前后,iPhone的组件仍有90%来自中国,螺丝、工业胶水、压敏胶、金属零件都离不开中国供应链。

直到今年,仍有业内分析认为,印度会继续扩大份额,但在可预见的未来,中国很可能仍是全球iPhone生产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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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当然清楚这一点,所以用关税来倒逼。2016年,印度推出分阶段制造计划。从2017年12月起,智能手机基本关税从10%提高到15%,2018年2月再提高到20%。到2020年,整机平均关税为28%,零配件平均为15%。整机贵、散件便宜,中国厂商想做印度市场,就只能去当地建厂。

所以,"印度制造"里到处都是中国企业。截至2020年底,在印度投资的中资手机供应链工厂已有约200家。2015至2016年,小米、OPPO、vivo、传音先后进入,拿下约三分之一的市场。

2017至2018年,电池、充电器、数据线等配套企业跟进。2018至2019年,模组、五金、包材等中小企业也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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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印度手机产业链能长得这么快,很大程度上是中国企业一砖一瓦帮着搭起来的。可这些企业近年来换来的,是不断加税,还被要求加快"印度化",最终变成印资企业。

它们冲着14亿人口的市场去,结果处处受限,这口气确实不好咽。这也能看出,印度想成为制造大国的心情有多急。

印度自身的短板也一直都在。一位曾为小米做海外代工的企业负责人说,印度工厂起初的生产效率只有中国的60%,技术活要靠中国工人手把手教,当地工人也不太愿意加班。

缺一个零件,可能要等一个月才能组装。公路、铁路、电力、供水都要大笔投入,未来十年基建资金缺口约1万亿美元,需要从海外吸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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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恰恰就在这里:基建需要外资,工厂也需要外资,可今年外资偏偏在撤。

这一轮撤离,原因不全在印度身上。分析人士认为,美国国债收益率大幅上升,让美债对外国投资者更有吸引力,印度股票这类风险更高的新兴市场资产相对失色。还有观点认为,部分资金转向了美国、韩国等地与AI相关的投资机会。

麻烦在于,资本一走,连锁反应就来了。印度是能源进口大国,油价高企本来就推高了进口账单,外资卖出股票换成美元,卢比的压力就更大。

10月9日,卢比兑美元一度跌到96.78。印度央行随后推出一系列措施,并向石油公司和市场出售外汇,卢比才从这个位置回升。为了稳住汇率,据经济学家和外汇交易员估算,印度央行自2026年6月8日以来,通过现货美元出售和美元—卢比掉期动用了约750亿至800亿美元。

外汇储备也随之缩水:截至10月2日降至7346亿美元,比9月4日7857.1亿美元的纪录高点少了约511亿美元。截至10月30日当周,又降到7170.6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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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不是真到了"兵败如山倒"的地步?

产业资本并没有走。韩国现代汽车集团10月13日宣布,2026年至2032年将在印度投资155亿美元。这笔钱将投向扩大生产、研发设施、培育本地零部件供应商和未来技术。

进入11月,股市资金也出现了转折。11月2日至9日,外资净买入印度股票5373.9亿卢比,今年以来的累计净流出随之降到2.41万亿卢比。原因之一是海外AI板块遭到抛售,被普遍视为"非AI交易"的印度反而吸引了外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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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更准确的说法是:外资不是不要印度,而是不再无条件为印度的故事买单。股市资金跟着收益率和汇率来来去去,真正决定工厂往哪里去的,是配套、效率和利润。

再看中国这边。据商务部数据,2026年1至8月,全国实际使用外资4799.5亿元,同比下降5.3%;但高技术产业实际使用外资2002.6亿元,同比增长35.1%,电子及通信设备制造业增长41.9%。

总量有起伏,结构在往高处走。外资来中国,越来越看重研发能力、完整的产业链和超大市场,而不只是人工和土地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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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印证了分析人士的判断:全球供应链怎么配置,最终由成本和市场决定。成本优势首先来自规模,其次看投资额和材料成本,还要看管理。零部件是资本和技术密集型产业,全球还没有哪个地方能在短期内承接大规模转移。

所谓中印制造业格局"反转",与其说是印度垮了,不如说是一个神话正在褪色。前些年流行一种说法,好像只要把生产线搬到印度,就能再造一个"中国"。几年下来,组装份额确实搬走了一部分,但螺丝、胶水、模具、工程师,还有那张密密麻麻的供应商网络,没那么容易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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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仍是重要市场,也还会拿走一部分订单,这一点没必要回避。但世界工厂不是靠一纸政策、几座大厂就能撑起来的。谁能让企业落地之后真正赚到钱,谁才握有下一轮洗牌的主动权。在这件事上,中国制造的底气是几十年一点一滴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