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上海一场社交舞会上，16岁的赵一荻第一次正式走进张学良的视线。她没有浓妆，也没有刻意炫耀，只穿着得体的衣裙，站在人群中安静地听人交谈。可在那个讲究门第、服饰和排场的圈子里，她偏偏凭着清秀的面容和自然的举止，显得格外醒目。
老照片里的赵四小姐，五官并不是浓艳夺目的类型。她的眉眼清澈，鼻梁秀挺，脸部线条柔和，身材纤细，坐着时显得文静，站起来又有一种利落劲儿。这样的美，不靠珠宝和盛装撑起来，隔着多年留下的黑白影像，仍能看出几分端庄与灵气。
赵一荻出生于1912年，父亲赵庆华曾在北洋政府任职，家庭条件优渥。她从小接受良好教育，喜欢文学，也接触新式思想。家中排行第四，因此人们习惯称她为“赵四小姐”。“绮霞”这个名字，则与她出生时的景象有关。
有意思的是，张学良最初接触赵家，并不是因为她的容貌。张学良与赵家兄弟相识，常到赵家做客。赵一荻年纪尚小，平日很少参加成人社交，双方真正熟悉起来，是在她逐渐长大之后。她活泼，谈吐不拘谨；张学良当时正值青年，外表出众，善于交际，两人很快产生了好感。
他们曾在北京香山一带往来，也到北戴河避暑。那段交往里，赵一荻看到的并不只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少爷，而是一个身处权力与家族责任之间的年轻人。张学良则被她的独立性吸引。她不是一味顺从的闺秀，遇到事情有自己的判断，这一点比漂亮本身更难得。
但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背负着现实压力。张学良早已与于凤至成婚，于凤至出身名门，是张作霖为儿子安排的婚姻对象。赵一荻的父亲得知女儿与有妇之夫交往后，曾限制她的行动，试图阻止这段关系。赵一荻后来离开家庭，选择到张学良身边生活，代价并不只是名声上的议论，也包括与家人的长期隔阂。
她没有立即获得正式身份。相当长时间里，赵一荻以秘书和伴侣的身份陪着张学良，处理生活琐事，也参与他的日常工作。于凤至后来在居所旁安排房间给她居住，三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复杂而微妙的关系。这里面有婚姻责任，也有感情牵连，更有那个时代女性难以摆脱的处境。
1936年12月，西安事变发生，张学良与杨虎城扣留蒋介石，要求停止内战、共同抗日。事变和平解决后，张学良亲自陪同蒋介石前往南京，随后被长期扣留，失去了原本的政治自由。对赵一荻来说，张学良的人生由此突然转入另一条轨道，她面对的也不再是舞会、饭店和家庭阻拦，而是漫长而封闭的陪伴。
幽禁初期，于凤至曾陪张学良辗转生活。后来因健康原因赴美国治疗，赵一荻接到消息后，把年幼的孩子托付给亲友，前去照料张学良。此后，她逐渐成为张学良最稳定的陪伴者。生活地点不断变化，物质条件也不宽裕，她要做饭、缝补、整理房间，还要应付张学良因长期受困而产生的急躁情绪。
张学良有时会发脾气，赵一荻便劝他说：“日子还得过，别把自己困住。”这句话未必能立刻改变什么，却说明她已经从恋人变成了照料者、同伴和精神支柱。两人一起读书、谈诗文，也靠写作排遣漫长岁月。赵一荻后来出版过作品，正是这种封闭生活留下的另一面。
1964年，张学良与于凤至解除婚姻关系，同年与赵一荻正式结婚。此时赵一荻已经52岁，二人相识相伴已有三十多年。这个结果不能简单归结为“有情人终成眷属”，因为其中始终夹杂着于凤至的牺牲、赵一荻与家人的疏离，以及张学良未能妥善处理婚姻关系所留下的亏欠。
赵四小姐的美，当然是这段故事的起点，却不是它能够延续几十年的真正原因。容貌会随着年龄改变，照片里的少女也会变成病中的老人。她后来患过红斑狼疮，经历骨折，并因肺部疾病接受手术，身体状况并不好。即使如此，她仍尽量料理张学良的生活。
2000年6月，赵一荻在檀香山病重，昏迷数日后无法再说话。张学良坐在轮椅旁，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赵一荻去世时88岁，结束了与张学良长达七十余年的相伴。2001年10月14日，张学良在檀香山病逝，按照遗愿，与赵一荻合葬。黑白照片留下的，不只是一个女子年轻时的容貌，也记录了她从被注目的赵四小姐，走到陪伴张学良走完人生的赵一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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