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师徒到达天竺国玉华州时,城门内外一派安定,百姓见到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和尚,竟没有四散逃跑,反而拿他们的相貌打趣。这种反应很特别。西行路上,凡人见到妖怪模样,往往先惊后躲,玉华州却像是早已见惯了异类。
城中百姓还说,这里有能降龙伏虎的高僧。话说得轻松,背后却透出一个信息:玉华州并不是任由妖怪横行的地方。当地有僧道,也有军队,百姓对妖怪并非毫无防备。唐僧一行进城之后,玉华王亲自接待,三个王子也因此近距离见到了三位取经人。
真正改变事情走向的,是老王爷脸上的惊疑。
三个王子询问缘故,听说父王见到了三个相貌奇异、武艺高强的和尚,竟主动提出要去查看。换作其他地方的王子,听到“妖怪”二字大概已经闭门不出,可玉华州的王子却带着兵器迎上前去。这既说明他们胆量不小,也说明当地长期形成了抵御妖邪的传统。
孙悟空没有急着解释身份。他走到一旁,抡起金箍棒,舞得上下翻飞;猪八戒和沙和尚也各自展示兵器。三个王子看得目瞪口呆,随后拜倒在地:“神师,神师,愿收我等为徒。”这句话,正好击中了孙悟空心里最熟悉的地方。
菩提祖师当年传授本领时,曾严厉告诫孙悟空,修得的本事不可在人前卖弄。因为别人看见了本领,必然会来求学;若不肯传授,便可能由求变恨,最终招来祸患。孙悟空在观音院显摆袈裟,几乎酿成大火灾,已经亲自尝过这番教训。
玉华州这一回,他却像是忘了。
但孙悟空并非真的糊涂。三个王子使用的兵器,分别像齐眉棍、九齿钉耙和乌油黑棒,几乎就是照着三位师父的兵器安排的。更巧的是,他们见到孙悟空等人后,第一反应不是逃走,而是拜师学艺。这样的安排,在孙悟空眼中很难只是偶然。
有意思的是,孙悟空展示本事后,并没有继续夸耀,反而“微微冷笑”,退到一边等着。玉华王带着三个儿子前来拜师时,唐僧还没有表态,孙悟空便抢先说道:“我们出家人,巴不得传几个徒弟。”这不是临时起意,更像是他判断清楚之后,主动顺势而为。
玉华王也有自己的盘算。黄狮精偷走三位师父的兵器后,玉华州面临妖怪威胁。三个王子若能学会本领,既可保护王室,也能增强城池的防卫。拜师对他们而言,不是单纯仰慕神通,而是带有守土护国的现实目的。
后来九灵元圣率领狮群逼近玉华州,玉华王父子登城迎战,城上旌旗密布,炮火齐鸣。玉华州能够抵抗妖怪大军,在取经路上十分少见。三个王子拜师,也就不只是一次热闹的仪式,而是当地政治和军事需求的一部分。
孙悟空清楚,自己拒绝并不容易。玉华王已经在通关文牒上盖印,礼数也做足了。若此时当面推辞,等于不给王室面子,甚至可能让唐僧一行陷入新的纠纷。更重要的是,玉华州背后的安排带着明显的引导意味,他不敢贸然拆穿,也不敢轻易对抗。
因此,孙悟空收下三个徒弟,却留了一个分寸。
拜师之后,他先向唐僧请示,说三位王子既然是自己的徒弟,也就是唐僧的徒孙。得到允许后,他没有像菩提祖师那样让弟子多年打杂,也没有把七十二变、筋斗云等真正的看家本领传出去,只是暗念真言,将一股力量送入三人体内,使他们获得足以搬动兵器的力气。
这一步颇有孙悟空的性格:名分给了,能力给了,根本传承却没有交出去。
他知道三个王子是凡人,寿命、根基和见识都无法与自己相比。若真把长生法门传下去,后果未必由他掌控;若只教会使用兵器,既能让王子应付眼前的妖怪,也不会改变玉华州的秩序。说得直白些,这是收徒,也是应付局面。
黄狮精被除掉后,三个王子完成了学艺的目的。孙悟空一行继续西行,师徒关系也就停留在这场仪式和短暂传授之中。菩提祖师的警告,他没有真正抛在脑后,只是在玉华州的局势面前,选择把“显摆”变成了一个可以控制的安排。
他收下的不是三个准备继承衣钵的弟子,而是三个需要一股力量守住王城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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