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八点多,我把手机支在餐桌上,屏幕停在一门短视频剪辑课的付款页。早鸟价899元,优惠倒计时还剩最后一天。

手机上方压着彤彤刚递来的研学通知,周五截止,380元。她趴在旁边写作业,铅笔头在纸上沙沙响。

周敏下午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里是她儿子的哭闹声:“静静,等我下周发工资,咱俩一起报。”我回了个“好”,把页面退出去,又忍不住点开。

账户里够付这两笔钱,可一旦先付课程,就等于没等她;再等一周,优惠结束,原价要贵出两百多。我盯着付款键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我和周敏是高中同学,认识二十多年。她在商场做导购,儿子上二年级,家里事多,可她总说“等我一起”。想健身,等她有空;想摆摊,等她先看好摊位;这回学剪辑,她从上个月就开始说“咱俩一起报”。我嘴上应着,心里其实清楚,她的“一起”多半是“我先看看”。可我还是等了。

彤彤写完作业,把通知推到我手边:“妈妈,周五要交。”我把通知折好放进包里,点开付款页,输密码,按下去。899元从卡里划走,手机震了一下。我把页面关掉,没截图,也没发朋友圈。

第二天早上,周敏发来一串问号:“不是说好一起吗?”我回:“优惠只剩最后一天,再等就贵两百多。”她隔了一会儿回:“那你自己学吧。”

之后两天她没再提报名的事,也没进课程群。我把她的对话框划上去,没再解释。

周六第一节网课,我对着剪映界面发愣。关键帧、字幕轨、时间线,每个词都像另一种语言。老师讲完,我照着做了条样片,交上去,自己都觉得别扭。

晚上十点多,课程群里有人@我,是个叫林芳的,她把我作业里的错字一个个圈出来,连标点都标了。我脸发烫,想退群,她又补了一句:“我也在给楼下卤味摊拍视频,字幕错字最容易被摊主挑出来。”

她发来自己改过的两版作业,说:“你照着再剪一遍,节奏卡到字上。”我硬着头皮连麦,她没说“我带你”,只一步步指:字幕条拉到哪一帧,哪句台词前面要空半秒。

半小时后,我把样片重交上去,自己都觉得顺眼了些。她回了个“可以”,没多话。那是我第一次没等周敏,先把一件事做完。

第二周,楼下水果店老赵的新店要拍开业视频。我抱着手机去了,拍了一上午,回来剪完发给他。他回得很快:“画面晃,橘子没拍出来,开业价也没讲明白。”

他说最多给一百,还得看成品。我没争辩,把手机架在纸箱上重拍,按他的要求把特价橘子摆在最前面,重剪三条。

第三天下午,他回了个“这条像样”,先转来一百。晚上又补了五十,说开业当天视频发出去,有人问橘子。我把一百五存进一张单独的银行卡,没跟孙磊提。

周末本来约好跟周敏一起拍母婴店,她周五晚上发来语音,背景里是商场广播:“静静,临时盘点,走不开,你自己先去呗。”我回了个“好”,第二天自己去了。

母婴店老板嫌我拍得太素,我又补了两条,最后按他的意思把奶粉罐排成一排,交片。钱不多,可我没再把她的爽约解释成“她忙”,也没再怪自己“没提前问清楚”。她的“一起”,我不再当行动前提。

第三周,林芳在群里问谁能接条卤味摊的视频,摊主想推新口味。我举手,她把摊主微信推过来,只补一句:“先问清楚要几版。”摊主说先按一版算,不满意再改。

我下班绕到摊前补拍,夜里重剪。第一版交过去,他说看不出辣度;第二版,他说字幕挡了卤味;第三版,他要把“每天现卤”四个字钉在开头。我改到夜里十一点,发过去,他回了个“行”。

第二天下午,230元到账。林芳在群里问:“钱收到没?”我说收到了,她回:“下条脚本我发你看看。”没有“我就说你行”,也没有“以后跟我混”,就一句。

周四晚上,周敏发来美甲店老板的微信,说人家新店要宣传,让我先免费拍两条攒作品,“你现在还没名气,先攒着”。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至少收一百五,拍两条,先付一半。”

她隔了一阵回:“你怎么变了,以前不是这样。”我说:“我可以免费教你剪,你朋友的店不行。”她没再回。那条美甲店的单,我没接。

周五早上,彤彤的研学通知到期。我把水果店的一百五和卤味摊的二百三凑在一起,正好三百八。转账前我给孙磊看了一眼,他没说什么,只问:“这钱是人家真给的?”

我说:“老赵和卤味摊老板都转了。”他“嗯”了一声,出门前把彤彤的书包拎到门口。

晚上他接彤彤回来,进门先问:“今天要交片不?”我说要,他就把孩子领到书桌前,自己进厨房洗碗。他没说“你真棒”,也没说“以后家里都靠你”,只说以后我交片那两晚,他管孩子作业。我把转账截图存进手机相册,没发朋友圈。

第二个月,老赵固定要两条,一条拍新到的水果,一条拍周末活动,一共二百四;卤味摊两条,一条拍新口味,一条拍周末出摊,一共三百。

加起来五百四,比我预想的还稳。我把这张卡单独放着,彤彤的研学费从里面出,家里的米面油也从里面出。孙磊没再问过“你这钱是不是真的”,只在我熬夜时把客厅灯留到十一点。

周敏那边,我们冷了半个月。她没再提美甲店,也没提一起报课。我照常给水果店拍橘子,给卤味摊拍鸭头,她在朋友圈发商场活动的照片,我偶尔点个赞。

月底她发来消息,说商场做促销,要一条短视频,问我多少钱。我报三百,一条,先付一半。她回得很快:“行,你发个码。”第二天下午,她先转来一百五,我去商场拍了一下午。

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你现在拍得比以前稳多了。”我说:“你那回说我变了,其实没变,就是不能再白干。”她笑了一下,没接这句。

片子交过去,她当天晚上把尾款一百五转来,前后正好三百。她没再提“等我一起”,只问下回三条以上能不能便宜点。我说三条以上可以少二十,单条不降。

她回了个“行”。那条视频后来在商场门口的电视上循环播,我路过时多看了两眼。

课程结课那天,林芳在群里@我,说她谈了社区里三家小店的短视频套餐,水果店、卤味摊、一家新开的烘焙店,问我要不要合伙。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马上答应。晚上我在水果店门口拍新到的橘子,手机震了一下,她发来一张共享表格,排期、报价、每家两条,都列好了。

我回她:“先试一个月,每家两条,先付定金。”她隔了一会儿回:“可以,定金写进表格。”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拍橘子。

晚上彤彤写完作业,趴在桌边看我剪烘焙店的样片。孙磊把洗好的草莓端过来,问:“这周哪天要交片?”我说周三和周五。他点点头,把彤彤的作业本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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