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二十七，在社区药房做店助，月工资五千出头，跟人合租城西老小区。下个月房东要把房租从一千六涨到一千八，我正发愁，大鹏先开了口。
他说他那套一居室空着，让我搬过去，每月给他一千，水电菜钱另算，这样我至少省八百。他催我月底前答复，说他那间房月底前要腾出来。我嘴上应着，心里没底，晚上回了爸妈家。
饭桌上我没敢提，等收拾碗筷，进厨房帮我爸剥蒜，才小声把这事说了。我爸手里的活没停，听我讲完，也没骂大鹏，也没说“你必须分手”，只问我：“他跟你说过什么时候结婚吗？”
我说没有，他说再等等。我爸点点头，让我把手机拿出来，在备忘录里记三问。
第一问，什么时候安排双方父母见面；第二问，同居之后钱和家务怎么分；第三问，万一怀孕谁负责。我一边记一边嫌他把感情谈成账本，可他说得慢，我也没敢打断。
他说，这三问不是让我去吵架，是让我自己去看，大鹏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我把备忘录存好，心里那点“省八百”的高兴劲，已经淡下去一半。
周六中午，我约大鹏在他公司附近的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他先开口，说搬过去的事他已经跟房东打过招呼，月底前腾出来就行。我把手机搁在桌角，一条一条问。
第一问，什么时候安排双方父母见面。他说，见面不急，等他收入再稳一稳，现在见了，万一哪天又黄了，两边家长都尴尬。我说，那结婚呢，总得有个大概的日子吧。
他说，结婚再等两年，等他攒够首付的一部分，日子自然就定了。我问，两年是从哪天算起，到哪年哪月。他说，你别这么死抠，钱攒够了自然就办。
第二问，同居之后钱和家务怎么分。他说房租我每月给他一千，水电菜钱另算，谁有空谁做饭，碗谁最后吃谁洗。我说，那谁有空谁做饭，要是我天天晚班，谁做饭？他说，那就点外卖，或者他做，你别把账算得这么细。
第三问，万一怀孕谁负责。他愣了一下，说，你吃药方便，我又不是没带过套。我说，万一呢，万一出了事，谁去医院，谁请假，钱谁出，孩子留不留，这些事谁拿主意。他说，真到那一步，肯定一起想办法，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把手机收起来，说，那先安排两家人吃顿饭吧，见个面，把话摊开。他筷子一放，说，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他最烦把感情算成合同，说我爸给我灌了什么。
我心里那点犹豫被他这句话顶了回去，可嘴上还是说，见一面，就一顿饭。他盯了我几秒，说行，那就见一面。
两家人吃饭定在一家家常菜馆。我爸我妈，大鹏和他妈妈。大鹏妈妈一坐下就问我，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办事。大鹏说，妈，先吃饭。
吃到一半，他妈妈又提起，说既然要住一起，婚礼就从简，彩礼意思一下，省下来的钱小两口自己花。我爸没接压价的话，只问大鹏：“孩子们自己怎么打算，婚期能不能定个大概？”大鹏夹了一筷子菜，说，妈，先吃饭。整顿饭，他没接一句关于婚期的话。
散席后大鹏送我到小区门口，说他妈就那脾气，别当真。我说，那你自己到底怎么想。他说，再攒两年钱，攒够了自然就办。我问，两年是从哪天算起，到哪年哪月。
他说，你别这么死抠，钱攒够了自然就办。我站在单元门边上，没再追问。他妈妈说的“从简”和“意思一下”，我没敢跟我爸复述，可那顿饭上大鹏的沉默，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几天我下班顺路看房。朝北的小间，月租一千九，比涨租后的一千八多一百，窗户对着楼道，白天也得开灯。房东说，就剩这一间，要就定。
我回家把账摊开：原房租一千六涨到一千八，我要是搬去大鹏那儿，每月给他一千，水电菜钱另算，省八百；可朝北小间一千九，比涨租后多一百，房间小，朝北，晒不到太阳。
我爸凑过来扫了一眼，说，搬不搬你自己定，爸只帮你搬。他顿了顿，又说，别为了省房租，把自己谈没了。
我没当场宣布分手，只决定先不搬。大鹏发来消息问月底前能不能定下来，我回他，晚上在他小区门口见一面。他回得很快，说行。
晚上他下来，手里还拎着半袋橘子。我把备用钥匙攥在手里，说，我不搬了。他愣了一下，说，你爸给你洗脑了吧。我说，不是谁洗脑，是你从头到尾没给过一个准日子。
我把条件摆出来：三个月内把婚期定下来，双方父母正式商量婚事，日子、礼数、谁出什么，摊开谈。他说，你别逼我，钱攒够了自然就办。
我说，攒到多少，正式商量婚事定在哪个月，你给个数。他答不上来，只说我现在这样，跟他谈钱谈条件，没意思。
我把钥匙放在他手里，说，那就别谈了。他站在原地，手里的橘子袋晃了晃，说，你再想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我想过了。他没再拦，只说，那你自己多保重。我转身走了，没回头。
第二天他发来消息，说可以再商量，他不是那个意思。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了三个字：不用了。他没再回。
月底我搬进朝北小间，月租一千九，比涨租后的一千八多一百。我爸来帮忙，扛箱子上四楼，放下就问我缺什么，没追问分手的细节。
临走他塞给我一袋苹果，说，朝北的房间，多开窗。我说，爸，我知道。他点点头，下楼去了。
现在我每天照旧上班，药房里的药盒、处方、取药的人，一样一样都按顺序来。房租比涨租前多三百，比涨租后多一百，房间朝北，白天得开灯。可我不用再把婚期押进一张省八百的账单里。大鹏后来没再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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