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后第二十四天夜里，女儿刚睡熟，许志远坐在床尾，背对着我，说：“我们离婚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伤口还疼，奶涨得发硬，我侧身撑起来，问他为什么。他不看我，只说过不下去了。我问是不是外面有人，他摇头；问是不是欠了钱，他说没有。
我再问，他就起身去阳台抽烟，手机留在床头柜上。他走出去前，屏幕亮了一下，我瞟到两个字：王倩。
我没有哭，也没有求他。女儿在小床里发出一声梦呓，我把她的被子掖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先查两件事——家里的账户，和他的手机。
第二天上午，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进来，说许志远名下的信用卡逾期，限三日内还款。我拿着手机走到客厅，他正给女儿冲奶粉，看见短信，手顿了一下，说可能是诈骗。
我没接话，先打开手机银行。我们的共同存款十八万，是结婚这几年攒下的，首付两家凑，贷款一起还，我怀孕后辞了全职，靠接散单攒下的那部分也在里面。
余额显示六万，少了十二万。交易明细里，十二万分三笔，转给同一个名字：王倩。最后一笔的备注写着：社区食堂入股。
我拿着手机走到他面前，问这十二万去哪了。他说帮朋友周转，过段时间就回来。我问哪个朋友，他答不上来，声音先高了：“你月子里翻我手机干什么？”
我说不是翻，是短信自己跳出来的。他把奶粉罐往桌上一放，进了卧室，门没关严。我站在原地，把短信和流水截图存进相册，又把王倩两个字和社区食堂四个字在心里各念了一遍。
下午他去洗澡，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我走过去，屏幕亮着，王倩发来的消息停在最上面：“你什么时候跟她摊牌，店下月要续租。”
下面还有几条，他没回。我点开他和王倩的对话框，往上翻，入股协议的照片、一张写着王倩名字的借款条，都在里面。我把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协议照片一张张拍下来，放回原处，把手机按灭。
他出来时，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推过去，说：“摊吧。”女儿在小床里睡着，客厅很静。他站了一会儿，坐下，把话一句句往外倒。三个月前，公司裁人，他在名单里，没敢告诉我。
他说那段时间我正为升职的事犹豫，后来又怀上，他怕一说，家里先垮了。他瞒着我投了王倩的社区食堂，十二万，亏了。后来又套现信用卡六万，想补窟窿，越补越大。
王倩答应帮他还一部分，条件是他离婚，离婚后两个人一起把店撑起来。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地板。
我问他和王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沉默了很久，说去年冬天，食堂刚开起来，他常去帮忙，一来二去就那样了。我问他，女儿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想的是什么。
他说他想的是，孩子生下来，我就更不会放他走了。我听完，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张删掉，只留截图。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几页纸，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孩子归我，婚房归他，他每月给一千五抚养费，房子卖了还债。我一页页看完，推回去。我说先别谈这个，先列三样东西：共同债务，各自收入，房子首付和还贷的流水。
他说房子不卖，债还不上。我说房子不是他一个人的，首付我家也出了钱，贷款我们一起还了三年，他要卖，先把这些一笔一笔算清楚。他说我不讲理，我说他现在才知道我不讲理。
他把协议收回去，说再想想。我让他先搬出去。他说孩子还小，别闹得太难看。我说难看的是他先开口的。他没再争，当晚把自己的东西收进一个箱子，说先去朋友那儿住几天。
我没拦，也没让他抱女儿。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床，没说话，带上门走了。
第二天婆婆来了。她进门先抱了会儿孙女，把孩子放回小床，才坐下。她说，为了孩子，忍一忍，男人一时糊涂，回头就好。我说不是一时糊涂，是三个月前就开始瞒。
她又说，首付许家出得多，房子归志远，让我带孩子回娘家，先把日子过顺。我把手机里的出资记录、还贷流水和女儿的出生证明一张张摆在茶几上，说孩子我自己养，房子我暂时不搬。
她站起来，声音拔高，说我心狠，月子里把男人往外赶。我说妈，他要卖房子还债，我带着孩子住哪儿。她没接话，拎起包走了。
晚上我妈打来电话，在那头急得要买车票过来跟婆婆理论。我说不用，你先把身体养好，我这边能应付。挂了电话，我把共同债务清单列出来：十二万转给王倩，信用卡套现六万，还有他没说清的几笔小额欠款。
我把清单发给做律师的大学同学，她回得很快，让我保存好所有证据，别私下签任何东西，具体分割面谈。她还问我要不要先搬去她那儿住几天，我说不用，房子暂时能住。
第三天，我给原公司的项目总监陈姐打电话。她接起来先问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我说还行，就是夜里睡不成整觉。她说正好有个软装项目，下周启动，按项目结算，不用坐班，每周去一次工地就行。
我问她信不信我现在还能盯现场，她说你那股轴劲还在就行。我说行，接。挂了电话，我把喂奶时间写进日程表，又给我妈回过去，说项目定了，你过来帮我白天看孩子，晚上我自己来。她在那头应得干脆，说后天就动身。
出月子那天，我把许志远留下的衣物收进一个纸箱，把那份协议夹在他的外套口袋里，一起拖到门外，退回给他。他发来消息说再谈谈，我说要谈就去律师那儿谈。
他回了个“好”，没再纠缠。傍晚他来拿箱子，隔着门问我要不要他把孩子抱走几天，我说不用。他站了一会儿，走了。后来我从同学那儿听说，他搬去了王倩店里，晚上看店，白天跑进货。
我把共同债务清单再核对一遍，发给律师同学，约好下周面谈。陈姐的项目下周启动，我把第一周要去的那天标红。次卧铺好了我妈带来的褥子，她白天看孩子，晚上我自己来。
房子暂时没卖，债一笔一笔等着核，离婚的事还在谈。夜里女儿哭，我起来喂奶，手机搁在旁边，屏幕亮着日程表。日子没回到从前，也还没到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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