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2月,皮定均到太行五分区走马上任,担任司令员。这一天,值班参谋报告:刘伯承师长来电话,叫他去师部。皮定均马未下鞍,带上警卫员就往辽县桐峪镇赶。一百里路,跑得一身大汗,进门就问刘师长有啥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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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承没有交代任务,反而先问了一句:“这一路上你都看到了什么?”皮定均一脸茫然。他赶了一百里的路,心里只想着“师长叫我”,至于路上有什么,他真没顾上看。

刘伯承有些怒了,接着问:“有什么山?山形什么样?有什么水?水势什么样?有什么村?村里是怎么布局?有什么岔路?这些路都通到什么地方……”皮定均被问得哑口无言。他这才意识到,这一百里路,他等于白跑了。

刘伯承说了一句让他记了一辈子的话:“没有注意,那就回去时好好看看。你现在是战役指挥员了,脑子里要有整个战区的地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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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拍桌子,没有骂人,但这句话比骂人更重。皮定均明白了,师长这是在给他上军事地形学,而且是当着面、用他自己来当反面教材上的。

回到五分区驻地,皮定均做的头一件事不是开会,不是安顿,而是勘察地形。五分区辖磁县、涉县、林北县、安阳市、武安县、邯郸市,位于晋东南东部,北控敌兵站基地邯郸,南拒敌军事重地安阳,东临平汉线,是太行区与冀南区联系的通道,也是煤、铁矿石的产地。

敌人必争,我军必守,而皮定均连自己辖区里哪条路通哪里都说不清楚。他带着人一个村一个村地走,一道梁一道梁地爬,在很短的时间里,把足迹留在了这个地区的角角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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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无论走到哪里,看地形都成了皮定均雷打不动的习惯。在福州军区当司令员,他踏遍了八闽大地的山山水水、沿海和高山。调任兰州军区司令员后,四年时间里,他带上地图先乘飞机从空中看遍陕甘宁青四省,再换乘汽车把四省全部跑了一遍。

四年,跑坏了四辆北京吉普。四年后的一个晚上,他对妻子说:“现在我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时间再回到1946年的中原突围,皮定均率皮旅五千人马,被三十万国民党军围在宣化店一带。他选择把部队隐蔽在刘家冲这个小山村和村后的松树林里。不远处就是潢麻公路,敌人的步兵、汽车、大炮首尾相接,正往西赶去。五千人就在敌人行军队列的鼻子底下,硬是没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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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选刘家冲?因为皮定均在白雀园驻地时,早就把十五里地以外的这一带地形看熟了。他在1946年6月27日的日记里写道:“敌人把我前线各阵地都全部占领了。傍晚,全部人员都冒雨行军,夜晚宿营在白雀园西南十五里地的刘家冲、刘家山、刘庄一带。”

十五里外的刘家冲,哪条沟能藏人,哪片林子能遮住队伍,他早在脑子里过了不知多少遍。所以当敌人从公路上浩浩荡荡往西赶的时候,皮旅就在他们侧后方的山沟里,跟敌人玩起了“躲猫猫”。

六千人的队伍,在三十万敌军的缝隙里钻出去,靠的不是运气。是六年前刘伯承那一顿追问,是六年来每到一处必先看地形的习惯,是四年跑坏四辆吉普车的笨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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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承当年那句“脑子里要有整个战区的地图”,皮定均记了三十六年,也做了三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