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理事米歇尔·鲍曼此前在华盛顿发表讲话,警告说,若AI投资回报不及预期,股市估值可能面临大幅修正。她同时指出,通胀持续高于预期,暗示支持在12月会议上再度加息。

鲍曼在外交关系委员会的书面讲话中,把AI投资回报不及预期列为股市估值大幅回调的潜在触发因素之一,并警告私人长期利率可能大幅攀升。她说,股价下跌可能削弱消费支出的韧性,而利率上升可能进一步压制对利率敏感的经济领域,例如住房和小企业投资。

国际清算银行(BIS)在最新年度报告中,对人工智能泡沫发出了严重警告,认为本轮人工智能热炒可能导致全球金融崩溃。BIS被称为各国央行的央行,报告风格极其保守、克制,发出警告时背后都有严谨的数据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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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S发布的2026年年度报告共140多页,最核心的内容就是人工智能。报告回答了一个问题:如果AI泡沫破掉,会通过什么样的路径传导到整个金融系统,以及为什么这一轮的传导机制可能比互联网泡沫时期危险得多。

人工智能的投资已经达到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程度。报告中有一张图,把五次投资狂潮画在同一个坐标系里:1830年代英国的运河狂热、1840年代的铁路狂热、1920年代电气化和无线电的泡沫、1990年代末的互联网泡沫,以及AI投资热潮。

前四波都是真实的技术突破,都吸引了过量的资本涌入,也都以投资崩溃和经济衰退收场。AI投资热潮的上涨速度和规模,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金融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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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参照,美国联邦政府2025年的国防预算大约是9000亿美元。这些投资的增速已经远远甩开了公司的收入增速。

问题是投进去的资金能不能收回来,就目前来看,没有看到任何有意义的资金回笼。从2026年开始,这些公司已经在靠发债来填补资金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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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BIS的统计,AI企业的长期债务净增加额在2025年跳升到了历史最高水平。鲍曼也对AI相关债务的快速扩张表示担忧。

这些公司之所以不计代价地投入,BIS的答案是竞争。所有参与者都认为最终的赢家只有一个或少数几家,谁先投够规模,谁就锁定未来。

每家公司都被“不追加投入就是等死”的逻辑推着走。BIS据此建立博弈模型,得出结论:竞争压力推动整个行业的资本开支持续攀升,而行业的净经济剩余,即总收入减去投资成本,却一直在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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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AI的回报达不到预期,这个净剩余会直接转负。BIS还指出了循环融资问题:芯片制造商和云服务商向AI实验室提供股权投资,AI实验室拿到钱以后承诺在未来几年向同一批厂商采购算力。

资金转一圈又回到芯片商手里,变成收入,支撑更高的估值,更高的估值又支撑更多融资。这个结构的回报来自不断的外部资金投入,一旦外部资金投不进来,就支撑不住了。

根据BIS截至2026年4月的数据,这种循环融资在AI行业总融资中占据相当可观的份额,合同条款的披露极差,同一资产可能已经被多次抵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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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曼对此的描述是,超大规模云计算企业与芯片设计商还对购买其产品的小型公司进行股权投资,由此形成循环融资的表象。BIS报告的第二章讲的是,一旦AI泡沫崩溃,将如何引发全球金融崩溃。

过去20年,全球主权债市场的持有者结构发生了根本性改变。非银行金融机构,也就是对冲基金、保险公司、货币市场基金等,持有的发达国家主权债比例,从2021年的44%上升到了2025年的53%,同时各国央行因为量化紧缩在减持。

以前买国债的是另一个国家的央行,出于战略需求,比较有耐心。现在最大的买家是对冲基金,其美债持仓自2022年以来翻了一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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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持有国债是为了基差套利,即利用国债现货和期货之间极其微小的价差,通过回购市场借钱,把国债抵押后再借钱买国债,循环加杠杆。

BIS报告显示,当前约70%的美元双边回购交易以零折扣率成交,即拿100块钱的国债做抵押可以借到100块钱,不用出保证金;欧元区也有超过一半的回购是零折扣率。最大的10家对冲基金条件最优惠。

这个杠杆理论上没有上限。市场平稳时,这套机器运转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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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旦出现冲击,比如通胀超过预期、美联储被迫加息,或者AI泡沫破裂导致企业债暴跌,只要有一个环节需要补缴保证金,杠杆结构就会瞬间翻转:国债被抛售,价格下跌,触发更多保证金追缴和抛售。

BIS把这个过程叫做火灾抛售和去杠杆的正反馈循环,称之为“新型财政—金融稳定关联”。老型关联是银行和主权债的关联,国债下跌损害银行资本金,银行收缩信贷,经济恶化,欧债危机中已经见识过。

新型关联中,国债的做市商变成了加满杠杆、靠回购市场存活的对冲基金,它们的资产负债表由每天的市场流动性和保证金条件决定。主权债市场成了巨大的隐形杠杆堆栈,任何扰动都可能触发连锁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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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S的结论是,政府债券市场的流动性可能长期看起来充足,却会在一瞬间消失,推高国债利率,财政空间迅速消失,就像心肌梗塞。2025年4月,特朗普宣布对全球加征关税,美国国债市场4天之内,10年期收益率飙升了60个基点,那次只是一个预演。

如果叠加AI泡沫破裂和企业信贷紧缩,强度就完全不在一个级别。BIS还指出了另外两个放大器。

一是私募信贷:过去五年,直接贷款基金对AI和信息技术行业的贷款增长了四倍,占这些基金组合的15%,风险很可能被低估,而且已有面向散户的基金收到大量赎回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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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银行:银行资本金比2008年更充足,但与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关联深得多,一旦后者出问题,银行不可能独善其身。

当前全球经济对AI繁荣存在三重依赖:AI资本开支直接拉动投资和贸易增长;AI叙事支撑美股高估值,通过财富效应支撑消费,美国家庭股票资产占净财富的比例已超过互联网泡沫时期;AI叙事还维持了极度宽松的金融条件,让对冲基金可以近乎零成本加杠杆。

一旦AI不能兑现回报承诺,这三重依赖会同时反向运转:资本开支崩盘,企业违约,私募信贷出险,国债市场火灾抛售,主权债利率飙升,政府被迫财政紧缩,导致经济衰退。BIS真正想警告的,是泡沫破裂之后是否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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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S年报的结尾讲到了解决方向:同样的风险应该受到同样强度的监管,回购市场的零折扣率必须被管住,私募信贷的透明度也必须提高,中央银行救市时措施必须是临时性的、定向的、可退出的,否则就会滋养道德风险。

金融监管可以升级,科技企业的融资透明度可以强制披露,循环融资也可以被定义为关联交易。到底要不要容忍泡沫,泡沫出现之后要怎么处理,是一个政治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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