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停在那个叫“星星”的博主脸上,我正把泡面叉子咬在嘴里,听她说11号有个好消息,月亮天蝎、天秤座、上升双鱼、上升水瓶,一串星座念下来,像某种暗号。
我本来没打算对号入座。但她说“旧人回归”四个字的时候,我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
三周前,陈屿的微信头像突然从我的消息列表里消失了。不是拉黑,是他换了微信号,旧号注销。我盯着那个灰色的小框看了很久,最后把它从置顶里删了。
不是没想过他会回来。
我和陈屿在一起两年零四个月。他是那种特别会说话的人,第一次见面就记得我喝奶茶三分糖,吃火锅必点毛肚和鹅肠,下雨天包里永远有把伞。
同事都说他情商高,只有我慢慢发现,他所谓的“高情商”是一种惯性——他对每个女孩都有这套模板。
分手的原因很庸俗。我翻到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同一个晚上,他给三个女孩发了“晚安,做个好梦”。其中一个女孩回他:“你这个海王,别找我。”他回了个笑脸。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靠在沙发上,语音里听不出紧张:“她就是普通朋友,以前同事。”
“普通朋友你给她发晚安?”
“你管得好宽。”他笑了,那种带点无奈又带点不耐烦的笑,“我跟我妈都没这么腻歪,你能不能给我留点自由。”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半个行李箱,他全程坐在客厅看球赛,只有我拎着箱子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抬头说了句:“你冷静一下,别闹。”
门关上的声音比他的语气响得多。
我搬到了公司附近的出租屋,40平米,月租2800,占了工资的三分之一。没有洗衣机,阳台朝北,晾不干衣服。我买了个小型烘干机,每天出门前把衣服烘十五分钟,再穿上挤早高峰地铁,热得后背发潮。日子过得像流水线:上班、加班、回出租屋、点外卖、刷视频、睡觉。
我告诉自己放下了。但偶尔加班到深夜,走到楼下看见亮着灯的小吃店,还是会想起他——他爱吃那家的炒粉,每次都让老板多放香菜,然后不等我吃完就掏出手机上游戏。
星星说她掐指一算,那个当初说我管得宽的人,现在后悔了。
我嗤笑一声。陈屿那种人,怎么可能后悔。他只会觉得下一个更好。
工作那天确实有好消息。我负责的一个合作项目拖了快一个月,对方公司反复改需求,我通宵改了三次方案,今天上午终于定稿。甲方负责人回了句“没问题,辛苦了”,我盯着手机屏幕,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下午开会,部门内部调整,之前压了我两次考核的刘哥调去别的组了。新来的主管把我去年提案的署名问题翻出来说了句公道话:“这个项目当初是林晚主导的,以后署名按实际贡献来。”
散会后,同事在茶水间碰了碰我的手肘:“今天怎么这么顺?”
我笑了笑,没说话。脑子里却冒出了星星那句“公平公正的结果”。也许只是巧合,也许。
晚上回出租屋,我照例刷手机。星星的视频在首页重复出现,评论区里有人说“准的准的我的前任今天真的找我聊天了”,也有人问“帮我看看天蝎座能不能复合”。我往下划,突然看到一个ID——梦里的萤火虫。
陈屿的旧ID。他之前用这个号给我发过520红包。
点进主页,最新一条动态是在32分钟前发的:“纸飞机飞了一圈,又飞回来了。”配图是一张蓝天白云下纸飞机的照片,角度像是坐在车里拍的,车窗玻璃上隐约有倒影——是我常坐的那班公交站牌。
我盯着那个站牌看了几秒,心跳有点快。那是我公司门口的车站。他没事跑那里去干什么?
三周前他换掉的微信回来了。新的ID叫“手电筒”。我认得,那是他以前说过的笑话——他说他要当照亮我世界的那束光。现在他把自己调成了手电筒的模式。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陌生好友验证:
“林晚。是我。”
我没有立刻通过。我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地标建筑的灯一盏盏灭掉。夜里风很凉,我裹着上半年从他那搬出来的那件外套——拉链头掉了,是我自己缝上去的,针脚歪歪扭扭。
星星说,下个月15号有一部分人会搬家换城市。我的房租合同12月14日到期。我没想好做哪种决定。
凌晨一点,我回了一条验证:“你找我干什么。”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他回了:“我梦到你了。梦到我们在老街那家米线店吃早餐,你嫌辣,我去隔壁买豆浆。回身你就不在了。我满大街找你,醒了才发现枕头是湿的。”
我没回。
他接着发:“林晚,我说实话。我那时候是幼稚。你走之后我才觉得自己像把手电筒掉进河沟里,周围都是黑的。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着。我盯着那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想起星星说的话:“一个幼稚鬼,因为一些不作为,走远了。”他确实走远了。但那个曾经在我收行李时看球赛的人,现在跟我说他后悔了。
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那条消息,很久没有动作。窗外的风把灯杆上的树叶吹得刷啦响。我在想,如果他真的是那个幼稚鬼,那他这句话值不值得信一次。如果他还是那个海王,那我再跳一次,就是跟自己的自尊过不去。
我没点“删除”,也没点“接受”。我打开星星视频的评论区,看到有人在问“三周内真的会有桃花吗”,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晚。第二天早上,烘衣服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陈屿的新微信头像。我点开,看见他发来一张照片——一盘炒粉,多放了香菜,放在了老街那家米线店的桌上。下面跟着一句话:“我在这。
窗外,公交站牌下,穿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风里,手机举在耳边,最后放了下来。他抬头看这边的楼,目光正好落在我这一层。
我握着手机,没有接听。星星说,11号是个好日子。也许吧。
这个城市有320万套出租屋,有580万人每天挤早高峰地铁。而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盘重新加满香菜的炒粉,等一个答案。
我转身关掉烘干机,把手机装进口袋,穿上了那件缝了拉链头的外套,走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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