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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S店柜台前,陈立把提车单压在退订申请上。手机贴着耳朵,许禾的声音从医院走廊传来:“先别告诉妈还差多少钱。”

陈立看着申请表上的空格,问:“医生说的三十万,是后续手术和重症治疗还要筹的数,对吧?”

“对。医院还在抢救,长顺舅舅去问能不能先交一部分。我去办检查手续,等会儿再打给你。”许禾说话很轻,旁边有人喊病人家属,她匆匆挂了电话。

销售指着定金条款:“车已经排到交付了。您现在退,五千定金留不住。我给您申请延几天提车行不行?”

陈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家具店老板发来消息:车明天能到吗?东边那条送装线,我今天得定人。

那辆车不是陈立买来撑场面的。家具店的货车总要先跑大件,他平时跟着师傅搭车,只能接零散安装。

老板肯把固定线路交给他,条件就是他自己有车,能按时送货上门。

“今天能办完吗?”陈立问销售。

销售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退订可以今天提交,退款要财务走流程。车款一共交了十二万五,扣掉定金,能退十二万。您想清楚,车明天就能提。”

陈立在心里把两个数接上。十二万,还差十八万。那笔彩礼就在周桂兰的账户里,是婚礼后她亲口说要替许禾留着的钱。

他没有立刻碰笔,先问:“财务今天几点截止?手续受理了,车款什么时候能到?”

销售看了眼钟:“四点半前我能送上去。到账时间得让财务核实。”她见陈立又打开老板的消息,补了一句,“您要用车做生意,亏的不只是五千。”

陈立给老板回了语音:“车我今天退。明天那条线,我跑不了。”

电话几乎立刻拨过来。老板开口就问:“你昨天还说手续都齐了,怎么临提车退了?”

“家里急用钱。”陈立把声音压低,“我能不能先跟旧车跑?送到地方,我自己装,运费照以前算。”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旧车这两天排满了。东线要按点送,客户已经约到周末。我不能把整条线空着等你,今晚就给别人。”

“零散的安装活呢?”

“有了我还叫你。那条线,我只能先交出去。”老板顿了顿,“你把眼前的事办好,回头再说。”

通话结束后,销售拿着笔站在他身边。陈立伸手去拿退订申请,手指碰到提车单上自己的名字,才想起上周许禾还问过,车到了要不要先带周桂兰去县里看看。

当时他答应得很快。周桂兰嫌他们乱花钱,却把复查医院的地址发给他,说等车来了,路上别催许禾,她晕车。

陈立把提车单翻过去,在申请上签了字。销售接过纸,又提醒一次:“五千定金确定不退,其他十二万原路退回。您等我送财务盖受理章。”

陈立点头,走到玻璃门旁。外面停着一排等交付的新车,有人正替车头系红绸。他把手机里老板的聊天框关掉,拨给许长顺。

“舅,妈现在怎么样?”

“刚从抢救室转出来,医生在看后面的安排。你媳妇去跑手续了。”许长顺那头脚步很急,“你到了没有?别让她一个人守着。”

“我马上过去。她回来前,能不能让我跟妈说几句话?”

“什么话还得背着小禾?”许长顺问。

陈立看见销售抱着申请走进财务室,回答:“钱的事。先让我跟妈说。”

许长顺没有答应,只说病区探视时间短,让他到了再看。陈立收起手机,才发现许禾发来一条语音。

她说医生已让医院继续安排检查,三十万的缺口得尽快补齐。说到最后,她吸了一口气:“我先想办法,你别在外头乱借高利钱。”

陈立把语音听完,回复:“我在处理,下午到医院。”他删掉了原本打出的“车退了”三个字。

销售回来时,申请上多了一枚受理章。她把复印件递给他:“财务确认十二万可以退,今天提交退款。到账会给您发通知,留意原支付账户。”

陈立问:“能不能加急?医院等着交钱。”

销售看了他一眼,拿起内线电话,当着他的面问了财务。挂断后她说:“今天先送银行批次,具体到账看银行。我会把紧急情况写在备注里。”

陈立道了谢,把复印件折进钱包。走到门口时,老板又发来一句:东线定给老赵了,你这边先不用备工具。

他停下脚步,回了一个“收到”。随后他走出店门,往医院赶。十二万的退款已经受理,剩下十八万,他必须亲自向周桂兰开口。

陈立进病房时,周桂兰正把一张银行卡往枕头下压。她看到他,手仍按在那里,先问:“小禾呢?”

“去办检查手续了。医生让家属下午再去谈治疗安排。”陈立把带来的水放在床头,“妈,我想跟您说钱的事。”

周桂兰嘴唇干得起皮,声音却很硬:“医院催的三十万,我听见了。你们刚结婚,别把窟窿全往自己身上揽。”

病床旁的椅子空着,许长顺去护士站问事。陈立坐下后,把自己的退订受理单放在被面上,压住被角,免得纸滑下去。

“车退了,十二万正在退回原账户。”他说,“还差十八万。我想先用您替小禾存的那笔彩礼,把这次缺口补齐。”

周桂兰伸手去拿受理单,看到扣除五千定金那一行,皱了皱眉:“车明天不是就到了?你那份活怎么办?”

“老板把线路交给别人了。”陈立说,“以后再找活。眼前这笔钱得先凑上。”

周桂兰没再看单据,把它推还给他。她摸了摸枕下的卡,像是确认卡还在,才说:“小禾知道你退车吗?”

陈立没有答。周桂兰看着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你连她都没说,就来要这笔钱?”她把枕头往身后挪了挪,“先去问清楚能不能转院。县里的医院便宜些,我能挪就挪。”

陈立把单据收回手里:“医生现在还没说能挪。手术和重症治疗的安排就在这儿,转院的风险,我下午会当面问清楚。”

“那问完再说钱。”周桂兰把头转向窗户,“别因为我,连你们以后吃饭的路都断了。”

病区门外传来鞋底急促的响声。许长顺拿着一袋纸杯回来,听见最后一句,往屋里看了一眼:“什么路断了?”

陈立站起身:“我把车退了,想用彩礼补治疗费。妈让我先问医生转院的风险。”

许长顺手里的纸杯袋碰到门框,发出一声响。“彩礼?你张口就要彩礼?”他走进来,声音一下拔高,“结婚时怎么跟我们说的?那是给小禾留的!”

走廊有人朝这边望。陈立没有跟着抬高声音,只说:“钱拿回来救人,婚没说要退。”

许长顺仍挡在床尾:“你说得好听。钱一拿走,万一往后你对小禾变了脸,她去哪儿找这十八万?”

周桂兰叫了弟弟一声,示意他小声些。她看向陈立:“他话难听,问的却是我想问的。小禾以后受了委屈,拿什么走?”

陈立张了张嘴。他本想说自己不会让许禾受委屈,可那句话不能替她存下钱,也不能把已经失去的线路找回来。

许长顺等不到回答,冷笑一声,提着纸杯袋出了门。他站在走廊尽头拿出手机,几下就把“陈立来病房要回彩礼”的消息发进了亲戚群。

陈立不知道他发了什么。病房里只剩周桂兰的呼吸声,和监护仪规律的轻响。她伸手去够水杯,他赶紧拧开盖,把吸管送到她唇边。

周桂兰喝了两口,摇头说够了。她没有碰枕下的卡,问:“小禾跟着我吃过什么苦,你知道多少?”

“她说过您一个人带她长大。”

“她没说过,她爸住院那年,我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后来人没留住,房子也没了。”

周桂兰望着被角,“我不是舍不得给自己治病。我是怕病治完了,小禾再遇上难处,手里什么都没有。”

陈立听着,没急着把退款数字重说一遍。他把受理单折好:“您担心的不是这次缴费,是她往后有没有退路。”

“她心软,也要强。真有一天过不下去了,她不会来跟我开口。”周桂兰声音轻下来,“我留这张卡,就是让她自己能走。”

陈立低头看着掌心的纸边。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样接周桂兰的话,只能说:“这件事我瞒了小禾,错在我。钱该不该动,也得让她知道。”

“那就等她回来。”周桂兰闭了闭眼,“转院的事也问明白。你别替我决定活法,我也不能替她决定以后。”

护士进来测体温,提醒探视时间快到了。陈立把水杯移到周桂兰顺手能碰到的地方,起身时,她又叫住他。

“退车那五千,真拿不回来了?”

“定金拿不回来了。”

“你那份工作呢?”

“东边那条线给别人了。”陈立没有再说回头还有机会,只说,“我会找别的安装活。”

周桂兰看了他一会儿,把枕头重新放平,银行卡仍留在下面。“你去找小禾吧。她该听你自己说。”

陈立走出病区,看见许长顺靠在窗边接电话,语气激动地说着“人还在床上,他就来要彩礼”。

陈立停了一步,想起周桂兰问的那句“拿什么走”,没有上前争辩。

他给许禾发消息,问她在哪儿。几秒后,许禾回复:检查处门口。她紧接着又发来一条:舅舅给我打电话了,你过来,把事情说清楚。

许禾站在检查处门口,手里捏着一摞单据。陈立刚走近,她就问:“你去找我妈要彩礼了?”

“是。她没答应。”陈立没有绕开她的视线,“我还退了车,十二万的退款今天提交了。”

许禾看着他,半天没说话。她先前从舅舅嘴里听到的,只有“陈立要回彩礼”几个字,此刻才发现他连车也处理了。

“凭据呢?”她问。

陈立从钱包里取出受理单,连同手机里老板的回复一起递过去。许禾站到走廊边,先看金额,再看日期,最后点开老板那句“东线定给老赵了”。

“五千定金没退?”

“合同写了,退不了。”

“东线也没了?”她把手机抬起来,指着那行字,“你昨天还说这条线稳了,能跑到年底。”

“老板不能等我提车。”陈立说,“他今晚就要定人。”

许禾把手机还给他,手里的检查单却捏得更紧。五千块,她做缝纫学徒要攒很久;那条原本能跑到年底的东线,也已经定给了老赵。

昨天陈立还跟她说这份活稳了,今天就只剩手机上这一行字。

“你在电话里说‘我在处理’,就是把车和工作一起处理了?”她问。

“我以为先把钱凑上,别让你两头急。”

“你知道我会急,才没告诉我。”许禾看向他,“是不是怕我拦着?”

陈立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我怕你说先留车,怕你妈不肯用彩礼,也怕等我们商量完,医院那边等不起。”

“你可以害怕。”许禾把检查单理齐,“可车退了,家里的收入怎么补?那十八万该不该动?这些你得跟我商量,不能等车退了、东线没了,才让我知道往后要怎么过。”

陈立想解释自己还可以接零活,话到了嘴边又停住。老板给他的只是“有活再叫”,并没有哪条新线路在等他。

“我不该把失去东线说成小事。”他说,“退款是我自己办的,彩礼还在妈那儿。她让我先问清转院风险,再跟你说。”

许禾抬起头:“妈已经知道钱是拿去治她,还说要转院?”

“她知道。她怕把你手里能带走的钱也花掉。”陈立把周桂兰问自己的话原样告诉许禾:“她问,你以后受了委屈,拿什么走。我答不上来。”

许禾的目光落在手里的检查单上。她知道母亲一直把那张卡看得很重,却没想到母亲病成这样,还在替她想离开的路。

“我去见医生。”她说,“你跟我一起。转院能不能转,先把风险听明白。”

医生办公室里还有别的家属,两人在门外等了一阵。轮到他们时,许禾把检查结果递上去,先问病情,再问继续治疗的时间和转院条件。

医生把影像放到屏幕上,指出需要尽快处理的部位:“目前生命体征还要密切盯着。这里已经把手术和重症监护接上了。现在转院,路上和重新评估都会占时间,病情也可能变化。”

“县里医院能做吗?”许禾问。

“能不能接,得由接收医院确认。但以她现在的情况,我们不建议为了节省费用转院。”医生看着他们,“家属可以商量,治疗安排也要尽快定。”

走出办公室,陈立把医生的话记在手机上,怕回病房说漏。许禾却没有立刻往回走,她靠在墙边,给舅舅拨了电话。

许长顺接得很快:“你见到他了?我就说那彩礼不能随便给。”

“舅,你先别替我下结论。”许禾说,“车是他今天退的,十二万退车款要用来给我妈治病。他来问彩礼,也是为了补剩下的十八万。我现在跟他一起去跟妈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随即传来许长顺翻手机的声音:“我在群里说了他来要彩礼。这话……我没问完。”

“我知道。”许禾说,“你先别再发。我会把经过说清楚,但得先把妈的治疗定下来。”

挂断电话,她看向陈立:“亲戚怎么说,我们过后再处理。妈的决定不能靠他们吵出来。”

陈立点头,把手机上的记录给她看。许禾补上一句医生说的“路上可能有变化”,又把检查单夹好,两人才并肩回病区。

周桂兰醒着,许长顺也回到了门边。他见两人一起来,往旁边让了一步,没有再抢着说话。

许禾坐到床边,先把医生关于转院的话说清楚。周桂兰听完,问:“那三十万凑不齐,医院怎么办?”

“车款能退十二万,彩礼是十八万,正好够这次的缺口。”

许禾没有避开那张卡,“妈,我知道您为什么不肯拿。我也知道陈立退车会丢工作,这些他刚才都告诉我了。”

周桂兰瞥了陈立一眼:“他连工作都跟你说了?”

“我看了老板的回复。”许禾握住母亲的手,“您怕我以后没有退路,我明白。可您现在要是因为给我留钱,去冒转院的险,我以后也没法安心拿着这张卡。”

周桂兰想把手抽回来,许禾没有用力拦,只把掌心摊在她面前。

“钱怎么用,我要自己参与决定。以后真有委屈,我也会自己决定走不走,不靠您今天替我扛这一下。”

陈立站在床尾,接过话:“我瞒着小禾退车,是我做错了。线路没了,接下来怎么挣钱,我们会一起想。您先把医生说的风险放在前头考虑。”

周桂兰看着女儿,又看向许长顺:“你也听见医生的话了?”

许长顺点头:“听见了。我先前只听到陈立说要彩礼,就把消息发了出去。姐,这事是我没听全。”

周桂兰没有责怪弟弟。她伸手摸到枕下的卡,指尖停了一会儿,才把卡拿出来放在被面上。

“小禾,你真想好了?”

“我想跟您在这里治。”许禾说,“花这笔钱以后,日子会紧,我知道。可这是我们把病治下去能走的一条路。”

周桂兰把卡推到女儿手边:“那你拿着。密码你知道。别让你舅替你交,也别让陈立一个人替你交。”

许禾拿起卡,眼眶红了,却没有马上站起来。她问母亲还有没有想知道的治疗安排,陈立也把医生记下的话逐条念给她听。

等周桂兰点头,许禾才起身去办缴费。陈立跟在她身边,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说:“退款还没到账,今天先把需要准备的手续问清。钱一到,我们一起交。”

“好。”陈立把退订受理单交到她手里。两人一起走向缴费窗口,许长顺留在病房照看周桂兰。

缴费窗口的工作人员看过检查单和退订受理单,说医院可以先把后续治疗的项目列清楚,等钱到账再办理缴费。

她在纸上圈出联系电话,提醒两人留意病区通知。

许禾把那张纸夹进检查单里,没有催陈立再去找别的钱。

十二万元还在退款途中,母亲账户里的十八万元也还没有转出,他们此刻能做的是把明天要办的事问明白。

回病区的路上,陈立问:“刚才医生说了转运风险,要不要请他再跟妈讲一遍?她听我们转述,可能还会担心我们挑着说。”

“请他讲治疗怎么安排。”许禾说,“钱和往后的日子,让我跟妈谈。”

两人走到病房门口时,许长顺正在给周桂兰掖被角。他看见许禾手里的单据,张口想问办成没有,许禾先说:“退款没到账。明天到账,我们再交。”

许长顺点点头,往门边退了半步。他先前把没听全的话发进亲戚群,此刻看着外甥女,终于没有抢着替她开口。

查房时,许禾请医生直接向周桂兰说明治疗安排。医生说了手术前还要做的评估、术后可能进入重症观察,也说了眼下转运会增加哪些风险。

周桂兰听得仔细,中途问了两次。如果手术后不能马上下床,谁来照料?如果恢复得慢,要在医院待多久?

医生没有给她一个整齐的天数,只说会按恢复情况调整。

医生离开后,陈立把许禾记下的注意事项放到床头。“我去护士站问问夜里能留谁陪着。”他说完看了许禾一眼,才走出病房。

许长顺跟着出去,说自己去打热水。门轻轻合上,屋里只剩母女俩。周桂兰望着许禾手里的银行卡,忽然问:“你学缝纫,师傅肯让你请几天假?”

“我上午跟她说过家里出事了。手术这几天我请假,之后怎么排,还得看您的情况。”许禾把卡放在床头柜上,“我没说不去了。”

周桂兰眉头微微松开,又问:“要是我出院还得有人扶着走、帮着做饭呢?陈立的线路没了,他出去找活,你也去学手艺,我靠谁?”

许禾拉过椅子坐下。“这事要按您出院时能做多少来安排。舅舅能来接送,我和陈立能轮着做饭。真忙不过来,我们再改班,不能今天就在病床边把我的工辞了。”

“我又不是怕没人给我端饭。”周桂兰看着被面,“你小时候跟我跑医院,学也没上成,后来又出去打工。我不想你因为我再来一遍。”

许禾把检查单放下。父亲去世那年,她停了学,跟着邻村的人去县里做工。那天早晨母亲送她到车站,塞给她一袋煮鸡蛋,说家里有她,叫女儿别回头。

“爸走以后,您一直说自己能撑住。”许禾说,“我走那天也信了。后来才知道您卖完东西还欠着钱,连发烧都不敢去医院。”

周桂兰侧过脸:“那些事都过去了。”

“我最怕的不是吃苦。”许禾看着她,“我是怕再被您留在外面,等我知道的时候,只剩一句‘已经过去了’。这回您要治、要康复,哪件事难,都让我知道。”

周桂兰的手慢慢挪到被沿。“那十八万花了,你们靠什么过日子?”她问,“陈立的车没了,固定的活也没了,你还得请假来医院。不能光凭一句慢慢来。”

“我继续跟师傅学,陈立先接能接的安装。”

许禾说,“照护排不开,我们就一起改班;收入不够,也摊开说。病要治,我的手艺也要学下去,不能再让谁瞒着大家一个人撑。”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补上母亲最在意的事:“我也会给自己留退路。学会手艺,知道家里有多少进账,遇事能自己作主,这些不能只靠卡里那笔钱。”

周桂兰看着女儿,像要找出她话里的勉强。许禾没有避开,也没有催她点头,只把椅子拉近一点,等她继续问。

“你师傅那里,请假回来还留不留你的位置?”

“她让我回去前打电话,手上的活可以先让别的学徒接。我会问清楚哪天能回。”许禾说,“要是真保不住,也该由我知道情况以后决定下一步。”

周桂兰轻轻叹气:“你以前有什么事都憋着,今天倒一件件说得清楚。”

“您先问我,我就说得清楚。”许禾握住她的手,“以后也这么问,好不好?”

门外有人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压过地砖缝,响了一阵。周桂兰等声音远了,才说:“卡给你了,就照你想的办。只是术后我要真拖累你们,你得告诉我。”

“我会告诉您。”许禾说,“您也得告诉我哪里疼、哪里需要人帮,别又偷偷忍着。”

陈立从护士站回来,见母女俩还握着手,便站在门边等。许禾招呼他进来,问夜里陪护的事。

“今晚先按病区安排,明天手术以后再看观察情况。”陈立把问来的时间写到许禾的纸上,“护士说需要家属的时候会通知,别三个人都熬在这里。”

周桂兰看着他写字,忽然问:“你明天还有没有别的活?”

“没有排定的。”陈立如实说,“我给以前跟过的师傅发了消息。他有散活会叫我,但得等消息。”

“有活你就去。”周桂兰说,“医院里有小禾,还有长顺。”

陈立没有立刻答应:“手术当天我留下。以后谁在医院、谁出去干活,我们一起排。”

许禾接过笔,在纸上写下三个人的名字,旁边留了空格。许长顺拎着热水回来,见那张纸,也凑过来看。

“我能接送,也能白天来守半天。”他说,“姐,我不懂你们的活怎么排,但跑腿的事交给我。”

周桂兰指了指空格:“让小禾写上。你答应了就别临时跑去管亲戚群。”

许长顺脸上一热,把水壶放稳。“我明天来。群里的话,我会处理。”

那晚许禾没有留陈立在走廊里硬熬。她和舅舅把病房需要的东西放好,让陈立回去取换洗衣物,顺便问清跟师傅搭车接活的可能。

陈立走到电梯口,回头看见许禾还站在病房门前。她没有说“你别管了”,只朝他晃了晃手机:“到账告诉我。别一个人先去办。”

第二天早上,陈立收到退款到账通知,十二万元回到了原支付账户。他先把通知发给许禾,然后才往医院赶。

许禾正在病房里陪周桂兰。她把到账消息给母亲看,问:“现在转十八万,您要自己操作,还是我拿着手机帮您按?”

周桂兰戴上老花镜,拿过手机:“我自己按。你在旁边看着,别让我转错。”

她慢慢核对收款人和金额,转账成功后,把手机交给许禾看。许禾确认十八万元到了自己的账户,又把屏幕转给母亲,让她看清转出记录。

周桂兰把眼镜摘下来,放回枕边。“去吧。缴完费,回来告诉我手术安排。”

许禾走出病房时,陈立正好到了。她没有把卡塞给他,也没有把手续全揽到自己身上,只说:“妈转过来了,我们一起去。”

两笔钱由两人按窗口要求交进医院账户,合起来正好补齐这次三十万元的筹款缺口。许禾收好缴费凭据,陈立核对治疗信息,随后一起回病区告诉周桂兰。

周桂兰先问他们有没有吃早饭。听见两人都说吃过,她才接过凭据看了一眼,又放回女儿手里:“这个你收着。医生来了,记得叫我一起听。”

术前安排很快定下。护士推来病床时,许禾替母亲理平袖口,陈立把床边的鞋收进袋里。周桂兰看着女儿,仍有些不放心:“你的手艺,别忘了回去学。”

“记着呢。”许禾扶着床沿,“您先把这一关过了,往后的班怎么排,我会告诉您。”

病床转过走廊拐角,许禾一直跟到允许家属停步的地方。手术室的门合上后,她才发现陈立还握着那只装鞋的布袋,袋口被他攥出一道深褶。

许禾从陈立手里接过布袋,放到长椅旁边。“坐一会儿。”她说。陈立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坐下后又站起来,走去看走廊尽头的时间。

他回来时,许长顺正在翻手机,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没打出一句合适的话。群里有人问起彩礼的事,还有人问:陈立退车,是不是故意做给周家看?

“我来说明。”许禾伸出手,“舅,把群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