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7月,川西甘孜高原,草甸上卷着风沙,远处是皑皑雪山,两支衣衫褴褛的红军队伍在这里会合了。红二、六军团的战士从湘鄂川黔一路转战而来,草鞋磨烂了,单衣沾满泥污;红四方面军的队伍此时刚从南下受挫中退守到甘孜一带。按常理说,两大主力相见,营地该是一片欢腾,青稞和肉食互相赠送,场面暖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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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热闹之下,暗流早已涌动,没过多久,一批油印的宣传材料就被送到了红二、六军团各个连队,册子里嘲讽北上路线、指责当前的战略方针。贺龙翻了几页,脸色慢慢沉下来,手里那杆旱烟捏得紧紧的。任弼时、关向应、萧克、王震几个人聚到一处,心里都清楚,一场关乎红军团结的考验,已经摆到眼前了。

红二、六军团这一路,走得辛苦。红二军团扎根湘鄂西苏区,最盛时上万人规模,遭到残酷围剿后几经缩编,仍然坚持游击作战;红六军团从中央苏区西征,作为长征先遣队跨越五千多里山路,在贵州木黄与红三军会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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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两支队伍并肩作战,在陈家河、桃子溪重创敌军,牵制了大量敌军兵力,有力策应了红军长征。1935年9月,蒋介石调集130个团向湘鄂川黔根据地发动新的"围剿",形势严峻。11月19日,红二、六军团在任弼时、贺龙、关向应、萧克、王震领导下,从桑植刘家坪地区出发开始战略转移。

转移之后就是那场有名的乌蒙山回旋战,红二、六军团历时近一个月,辗转千余里,在乌蒙山几乎转了一个360度的圈,硬是跳出了敌军的重重围堵。战士们打趣说:"什么叫乌蒙山回旋战?就是连打带走地消灭敌人。"之后部队从云南石鼓镇未损一兵一卒渡过金沙江天险,4月底翻过玉龙大雪山,到达中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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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滇西北人烟稀少、给养困难,部队分成两路向甘孜前进:红二军团为左纵队,经得荣、巴塘、白玉;红六军团为右纵队,经乡城、稻城。1936年6月22日,红六军团到达甘孜的普玉隆;6月30日,贺龙、任弼时、关向应率领的左路红二军团到达甘孜县的绒坝岔,与红四方面军第三十军先头部队会师;7月2日,红二、红六军团全部集结于甘孜地区。

任弼时7月6日写下的数字很具体:历时七个多月,行军5000余公里,沿途大小战斗十余次,伤亡约5300人;出发时两个军团共1.7万人,到甘孜会合时共1.45万人,其中红二军团9000人,红六军团5300人,武器比从桑植出发时还稍有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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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6月懋功会师之后,张国焘拒绝执行北上命令,率红四方面军南下。南下打得不顺利:在雅州百丈关战役中受重创,兵力锐减,东进、南下、就地发展都走不通,这才采纳提出的西进、策应二六军团、挥师北上的方案。1936年2月下旬,刘伯承任中国抗日红军先遣军司令员,率红三十军翻越党岭雪山向道孚挺进;3月1日攻占道孚,30日进入甘孜县境。也就是说,红二、六军团到来之前,红四方面军已经在甘孜一带休整待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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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支队伍为什么都朝甘孜来?中间还牵着一条不那么顺畅的通讯线。长征中,红军与贺龙、任弼时率领的红二、红六军团一度"失联",红军总司令部和通讯密码都在张国焘处,已经无法用密码联系上他们,不得已只能冒着风险直接用明码发报,红二、六军团这才知道大部队已经到陕北。

安全起见,他们用密码回了封电报,结果这封密电反而被张国焘收到了。张国焘立即以自己和朱德的名义回电,建议贺龙赶紧北上到甘孜与红四方面军会合。此时的贺龙和红二、六军团,并不清楚中央早就带着红一、红三军团北上了,更不清楚张国焘背后使绊子。所以1936年7月2日的会合,表面是兄弟部队重逢,实际是两条路线的一次正面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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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验来得比想象的早,会师之前,张国焘派人送来小册子,贺龙当时就说得很硬,不准看,看了要处罚人!会师之后,张国焘拉拢红二、六军团,提出要召开会议讨论。贺龙同任弼时、关向应商议后表态:"联合起来开会,我们不反对,但是,丑话要说在前头,不准以多数压少数,把错误的观点强加给二、六军团。"

他还提出要开干部会时坚决反对,说法很接地气:"在这里开会谁主持?提出问题谁做结论?这里开会连房子都没有,不开了吧!现在七月了,还是早点出发过草地,出了草地再开会吧!否则气候条件失去了就走不出草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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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直接的一幕发生在会师联欢会的现场,7月初,红二、红六军团齐集甘孜,同红四方面军主力会师,举办联欢会,张国焘、贺龙、任弼时等领导人身着军装站在主席台上。张国焘渴望借这个机会向二、六军团官兵发表演讲,混淆视听、动摇军心。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身旁的贺龙伸出手臂轻轻捅了他一下,笑着说:"国焘啊!今天大会只讲团结,不然的话,小心老子打你的黑枪。"这一句之后,张国焘在会上就没敢讲不利团结的话。朱德在大会上讲的是另一层意思:"这里不是目的地,要继续北上,团结一致战胜北上的一切困难,到陕北与红一方面军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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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龙还用了别的办法,他向张国焘要人要枪要粮食要弹药,以红三十二军过草地有经验为借口,要求把一方面军的红三十二军留下划归二、六军团。7月5日,中共来电:同意将红二军团、红六军团、红三十二军编为红二方面军,总指挥贺龙。红二方面军正式成立,这支队伍重新回到了中共直接领导之下。朱德后来说过一句评价:"贺老总对付张国焘很有办法,不争不吵,向他要人要枪要子弹,硬是要来了一个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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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甘孜开的那次联席会议上,朱德、刘伯承、任弼时、贺龙、关向应等人对张国焘自立"中央"和南下的错误进行了严肃批评。会议之后,红二、红四方面军分左、中、右三个纵队共同北上。值得注意的是,这不是几个人说服了另几个人那么简单,徐向前等红四方面军许多干部、战士也支持北上。张国焘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才被迫放弃错误主张,同意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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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行程是清楚的,1936年7月上旬,红二、红四方面军从甘孜出发,途经阿坝、包座等地,越过雪山草地,8月到达甘肃南部。9月上旬,红四方面军先后攻占漳县、临潭、渭源、通渭、岷县、陇西、临洮、武山等广大地区。

10月9日,红四方面军指挥部到达甘肃会宁,同一方面军会合;10月22日,红二方面军到达甘肃隆德将台堡,同红一方面军会合。三大主力红军会师,万里长征结束。老蒋妄图把六万多中国工农红军饿死、困死在康藏高原的谋划落空,红军在更高程度上实现了革命大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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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再看贺龙这个人,大家对他的印象,多半是性格豪爽、敢打硬仗的猛将。但在甘孜这一段,看到的是另一面:他知道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争一时长短,而是保住这支好不容易存续下来的力量;一旦内部裂开,外部的敌人就钻了空子。他开会前那句"只讲团结",不是场面话,是把风险提前摁了下去。和他站在一起的还有朱德、任弼时、关向应、刘伯承等一批人,大家的目标是同一个:坚持北上抗日,把各路红军拧成一股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