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的十月,陕北已经凉了。一个三十二岁的红军指挥员在路上被通信员拦下,接了一封本该由别人送走的急件。他拆开看了。
信里写的是他自己的名字,写的是把他调回去。
看明白之后,他没有掉头,也没有找地方躲。他把信封重新糊上,递还给通信员,让对方照原路送走,自己上马,往那封信要他去的方向走。
那边,土坑已经挖好,只等一个人。
这个人叫刘志丹。
一、那封信送到他手里,本来是送错了人
事情起在十月五日。他正在前线布置作战,忽然接到一道命令:立刻回瓦窑堡,主持西北军委的工作。
命令来得急,他没多问,收拾一下就动身。
走到半路,迎面来了一名送急件的通信员。那人不认得他,只当是路上碰到的一位首长,顺手把信递了过来。
信封上写着收件的地方,不写着收件的人。他拆了。
几行字,意思很硬:刘、高已经定为反动,务必速调回来。
在当时的苏区,一个人被写成"反动",下一步等着的是什么,不用注解。那不是撤职,不是审查,是性命。
换了别人,大概会打马往山里走,先躲过这一阵再说。
刘志丹把信按原样封回去,交到通信员手上,让他接着送。他自己往瓦窑堡去。
他后来跟人讲,他回去是想把话摆到桌面上,当面讲清楚。
要弄清这一步有多难迈,得看他这三十来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二、黄土里长出来的一个人
一九〇三年十月四日,陕西保安县添了一个男孩。这个县后来改名叫志丹县。
家里在当地不算最苦。祖父是秀才,父亲也识得字。
他小时候看见的却是另一番景象:荒年收不上粮,丰年收上来的大半也要交出去。村里最不缺的,是走投无路的人。
一九二五年,他入了党。同年进广州黄埔军校第四期。
那一期同学,后来各走各的路,有的做大官,有的掉头去了别处。他从一开始就认准一个方向:回陕北,回那片他最熟的黄土地。
一九二八年,渭华起义,他任西北工农革命军军委主席。起义败了。他没走,重新拉队伍,接着干。
往后几年在陕甘一带辗转,大大小小几十仗打下来,败是常事,胜算反而不多。
吃亏吃多了,他琢磨出一个旁人没想透的道理:光靠兵变不成,队伍得有块站得住的地盘。
他跟身边的同志算过账:陕甘这些年发动过七十多次兵变,一次也没成。缺的是什么?军事动作跟农民运动没接上,落脚的地方也没建起来。
他提出学井冈山,搞武装割据。
选点这件事,他看得细。照金那片山高林密,沟壑交错,进得去也守得住,附近穷苦农民聚得多。一九三二年,以照金为中心,陕甘边的根据地有了雏形。
打仗他有一套自己的说法,叫狡兔三窟:不在一处死守,队伍流动起来,在运动中找机会下手。毛泽东后来听到这个比喻,夸了一句"这很高明"。
一九三四年十一月,陕甘边区苏维埃政府在南梁荔园堡成立,这是西北头一个由逐级选举产生的民主政权。政府主席是习仲勋,军委由刘志丹掌。
一文一武,把这块地方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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