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商会的会长跑去布鲁塞尔开了一整天的闭门会,回来只说了一句话:再这么打下去,我们撑不到2030年。
这不是什么悲观预测。据《卫报》11月报道,中欧商会主席延斯·埃斯克伦德(Jens)在布鲁塞尔跟欧盟委员会官员挨个聊完了一圈之后,悲观认为——"到本十年末,欧洲制造商可能会放弃与东大同行竞争的尝试。"
之所以放弃,是因为“打不过”。埃斯克伦德的建议是:“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吧”。
堂堂欧洲制造业,全球工业革命的老祖宗,居然要考虑主动认输?
埃斯克伦德同时兼任航运巨头马士基的董事总经理,手底下管着全球最大集装箱船队的东大业务线。他引用了高盛的一份报告,里头写了几个数字:到2030年,东大出口预计让欧盟GDP缩水0.5个百分点,德国更惨,可能掉0.9个百分点。
听起来0.9%不多对吧?但放到德国这样一个以制造业为命脉的经济体身上,那就是几百万个工作岗位、几十个城镇的税基、一整代人的饭碗。
埃斯克伦德算了一笔账:如果贸易带来的净效果是负面的,那贸易的意义是什么?
他还用了一个相当刺激的词——"世界末日"情景,描述的是制造业从欧洲消失之后连锁反应:失业、税崩、社会福利体系兜不住。
埃斯克伦德反复强调了一件事——这压根不是什么“突然袭击”。
他原话说,"我其实不太喜欢'东大冲击2.0'这个说法,因为正在发生的事情本不该令人感到震惊,毕竟这一切都写在他们的五年计划里。"这句话其实透露了一个信息:欧洲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但无能为力。
从2015年东大提出"制造2025"开始,到现在三个五年规划连下来,核心逻辑一直没变过——降低对外部供应链的依赖,把关键技术全部攥在自己手里。
欧洲改革中心(CER)最近发了一份报告也说了类似的话:东大最新的五年规划(2026到2030年)进一步强化了"自力更生"的方针,目标领域包括人工智能、量子计算、机器人、6G通信、生物制造、脑机接口。换句话说,这盘棋下了快十年了,棋子已经摆到了欧洲的家门口。
埃斯克伦德的建议是,将“中国制造,面向中国”的理念转变为“中国制造,面向世界”。
按照宝马上周刚发布的财报,今年前九个月在东大市场的销量掉了22%,同时发布了今年第二次盈利预警。这还不是最糟的。东大这边比亚迪、吉利、上汽把价格战打到天上去了,欧洲车企在东大市场赚的钱越来越少,回到自家门口还被东大出口的新能源车按着打。
化工行业也好不到哪儿去,东大的产能扩张得太猛,基础化工品的价格直接被按到地板上,欧洲的巴斯夫们连关工厂关得都不好意思发公告了。
埃斯克伦德说得更直接:"在大多数行业中,与东大企业竞争确实非常、非常困难。"而且他特别指出,他们的货币被低估了大约30%,这相当于东大企业的出口价格天然自带一个三折buff,欧洲拿什么跟一个“自带增益属性”的对手打?
意思很好理解:别老盯着东大市场了,过去那一套玩不转了。既然东大制造的成本和效率优势如此明显,不如加入他们,搭上东大制造的顺风车,一起赚钱。
支持埃斯克伦德"打不过就加入"路线的人认为,与其死扛着保护本土产业,不如把自己嵌入东大的供应链体系,借船出海。埃斯克伦德观察到,很多欧洲企业已经在这么做了——从过去的"在东大制造、卖给东大",变成了"立足东大、面向全球"。说白了就是,我自己造不过你,那我干脆变成你的一部分,你出海的时候带着我一起飞。
反对的人则完全不买账,认为这是在给东大送技术、送市场、送产业链。有人直接骂,说这是"投降主义",欧洲花了上百年建立起来的工业基础,不能就这么拱手让人。还有人算了一笔更狠的账:如果欧洲连制造能力都丢了,光靠服务业和金融撑着,一旦地缘格局变了,连决定自己未来的能力都没有。
埃斯克伦德本人也承认确实存在这个风险。
埃斯克伦德说:"如果我们形成新的依赖关系,最终可能会导致欧洲丧失决定自身未来的能力。"这句话出自一个常年驻扎东大的丹麦商人之口,分量跟那些坐在布鲁塞尔办公室里看报告的官员完全不一样。
因为他见过东大工厂的运转效率,也见过东大政策从中央到地方层层落地的执行力。他说东大的逻辑跟欧洲完全不同:东大是结果导向,定了目标就一路砸钱砸政策,从上面到省到市到乡镇,所有人都朝着一个方向使劲;欧洲则是原则导向,凡事要辩论、要合规、要环保评估、要工会签字。
两种逻辑碰撞在一起,结果就是——东大的太阳能板、风力涡轮机、机器人、无人驾驶汽车,已经在全球市场上形成了压倒性的产能优势。
那欧洲有没有办法靠增加出口来平衡这笔账?
埃斯克伦德直接给这个想法做出了结论——"幻想"。他引用了一组数据:今年东大对全球其他地区的贸易顺差预计要超过2025年创下的1.2万亿美元纪录。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整个西班牙的GDP,一年之内净赚出来。你让欧洲靠出口去填这个坑,等于让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去追高铁。
更残酷的现实是,东大进口量一直在同步减少。埃斯克伦德指出,东大用了三十年时间致力于降低对外部的依赖,进口越来越少,出口越来越多,这不是什么阴谋,这是写在每一个五年规划里的阳谋。
整体来看,埃斯克伦德对东大的评价其实相当高。
他说东大的战略执行力是系统性的,一旦上层确定了方向,激励措施、税收减免和补贴就会一层一层落实到镇、甚至村。各地的官员都清楚该关注什么、该做什么。这种从上到下的统一行动力,在欧洲那种联邦制、多党制、工会制的环境下几乎不可能复制。他给欧盟的建议是"与东大开展对话,探讨如何达成双方都能看到互利共赢的局面",但言下之意也很清楚——东大未必需要跟你谈,因为东大已经在赢了。
但换个角度看,东大的胜利也并非毫无代价。
东大这边的利润率其实也在持续被压缩。激烈的内卷让很多企业赚的是"辛苦钱",产能过剩的压力同样存在。货币贬值虽然利好出口,但也意味着对外购买力在缩水。更何况,东大自己也在发愁——市场饱和了怎么办?所以延总也注意到,越来越多东大企业开始反过来寻求出口业务,"证明这是企业适应市场变化的一种方式"。
也就是说,东大的产能已经大到国内市场消化不下了,必须往外溢。欧洲担心的"冲击",本质上是东大产能溢出的外溢效应。
还是回到刚开始的问题,欧洲到底该不该加入东大的供应链?
一种很基础的商业逻辑是——你打不过最强的对手,就跟最强的对手组队。就像一些商家如果觉得创业很难,他们就会加入连锁联盟。但与之相对的问题同样绕不开:如果连制造能力都丢了,欧洲还能剩下什么?
说到底,这场博弈的胜负关键不是一场反倾销调查、不是ZZ正确。而是产能、是效率、是执行速度、是能把一个五年规划从上一路砸到乡镇村头的那种系统性动员力。
欧洲花了上百年用血与火换来的工业革命遗产,东大用了三十年用图纸和流水线复刻了一遍,现在正用更低的价格、更大的规模、更快的迭代速度把原版逼到墙角。
埃斯克伦德建议的"打不过就加入",听着像投降,但仔细一想,这更像是一个见过东大真实面貌的人,给欧洲递上的一份保命指南。
问题是——指南给你了,你愿不愿意照着做?毕竟,认输这件事,比战败更难。
文中参考引用来源:《卫报》、FT、高盛研究报告、欧洲改革中心(CER)官网、宝马财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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