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株洲有座九郎山站,前期投入1.25亿元,开通没几年,日均客流就不到10人,最后只能停运。明知道没多少人会坐,为啥还要往山沟里砸这么多钱,修这样一座车站?
这样的车站可不止一座。有的修好就闲置,有的开通后客流稀少,工作人员比乘客还多。这笔账到底怎么算的,先把几件事说清楚,再一件件往下看。
先把话说在前头。第一,中国高铁非常好,而且会越来越好,目前已是世界第一,还会长期领先。第二,过去高铁大干快上,也留下了不少冗余问题。
高铁赚不赚钱,不赚钱算不算浪费,过去资金充裕时,可以不计较。如今几千万元的投入都成了问题,部分线路的复线可能不再修,一些车站甚至会停运闲置。
第三,高铁出行是好事,但终究只是出行层面的事。那些高铁新城,尤其是三四线乃至五六线小县城的高铁新城,购房者买了吗?是否被套牢了?
第四,中国高铁今后仍将大发展,地铁和城际铁路也是如此。但发展方式正从粗放式铺开转向苦练内功,不少线路已进入维护期。快上快跑的时代已经过去,挖掘内需、挖掘潜力的时代已经到来。
先看车站闲置的案例。2023年,海南儋州的海头站被媒体曝光:投资超过4000万元,建成多年未启用,原因是客流量不足。
儋州只是个县级市,陆地面积本就不大,地区生产总值要突破千亿元都颇为吃力。据报道,其2024年财政收入约为62.81亿元,加上前来游玩的外地游客,常住人口也不过百万左右,却建了三个高铁站。
海头站在舆论压力下于2023年12月开通,但此后客流稀少,几乎纯粹烧钱,安检等工作人员比乘客还多。海南环岛高铁的万宁和乐站同样如此,修好后闲置,直到2024年才开通。
车站一旦开通就要花钱,开一天就亏一天。有人说海南必须有完善的基础设施,也有人说海南国防地位重要,高铁可以用于调兵。这些理由各有道理,但并不意味着可以不计成本地建设。
再看湖南株洲。有市民反映,长株潭城际铁路上的九郎山站总投资超过1.25亿元,投入使用不久便停运,废弃多年,群众看了十分心痛。
株洲市交通部门回复称,该站于2016年年底开通,运营不到六年,2022年4月停运,原因是亏损。停运前,该站日均客流量不足十人,各项支出和运营成本投入巨大,因此不考虑重新开放。
这种开一天亏一天的状况,让车站里开小卖部的人都比乘客多。开通反而比搁置更浪费。
这并非个例。据不完全统计,全国已建成但尚未启用,或者启用后又关停的无客流高铁站有20多座。其中既有辽宁阜新的乌兰木图站、威虎岭北站这样的小站,也有规模不小的车站,比如沈阳西站仅使用一年,丹东西站仅使用三年。
当然,这些车站后续或许会改造重启,应以最新情况为准。归结起来,原因主要在于选址不科学。有的车站周边几乎没有人烟,有的距离市区太远,缺乏交通衔接,导致客流少、经济效益低。
选址偏差的背后,是“高铁新城”这个概念。高铁要求线路取直、速度快,既有线路难以满足。于是不少城市在以GDP为导向的思路下,不愿在原有基础上改造,而是新建线路、新建车站,再围绕车站拉起一座新城,以此带动发展。
公开数据显示,全国有339个城市,其中68%以上已经开通高铁,不少省份实现了市市通高铁。目前仍有约70个高铁新城在建或规划之中。
再说说距离。湖北孝感北站距孝感市中心97.2公里,相当于从北京到天津的距离,四川广元、贵州铜仁等地也有类似情况。
湖北仙桃、天门等县级市彼此交错,某些车站名义上属于甲城,实际上离乙城更近。贵州遵义南站到遵义城区,乘坐公共交通据称需要三个多小时。有人去过天门南站,下车后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到了天门。
为什么这样选址?有人认为是拆迁成本高,这确有道理。但更重要的是为了建设新城:地皮便宜,拆迁也便宜,之后还可以把土地高价卖出。
过去的观念是火车一响黄金万两,高铁又成了房企拿地的噱头,各种商业配套从“三通一平”一路做到“九通一平”。然而结果往往是高铁一通,人去楼空。
以乌兰察布集宁为例,当地曾设想高铁开通后,北京向西一步就是乌兰察布,北京人、呼和浩特人都会来买房,房地产将随之起飞。
结果起飞的是人口外流:前往北京、呼和浩特的人更多,本就流出的人口流失得更严重。张家口也是如此,原本去北京还嫌远,如今一小时即可抵达,人们自然选择在北京发展,而不是在张家口买房。
高铁新城因此沦为“鬼城”,前期投入打了水漂,城市债务增加,群众出行也不方便。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24年,73%已通高铁的县级以上城市人口为净流出,这样的新城又能卖给谁?
各地也在纠偏。湖南省长沙市的高铁新城管理委员会已于2022年7月注销,江苏兴化在2023年取消了东部新区高铁新城等规划。但门槛收紧只能管住新建项目,已经建成的高铁新城怎么办?总不能拆掉。
目前正在新建和谋划的高铁项目,多集中在大型中心城市。这并不是说高铁不建了,而是旧站已使用十几年,趋于饱和,确实需要新站。
西安将建设西安东站,重庆东站已投入使用,南京在南京南站之外还要建设南京北站,深圳将改建西丽高铁站。这些城市都是真正的交通枢纽,该建就要建。
2026年计划开通的高铁线路预计有14条,到2030年,全国高铁里程将达到6万公里左右。新线路意味着新车站,中小城市该如何面对?
如果城市恰好处在重要干线旁边,比如重庆大足位于成渝第三条高铁沿线,借势发展是好事。但需要想清楚:高铁会不会把本就不多的人口带走?
如果城市地处偏僻,又不在交通要道上,比如新疆的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未来修建高铁既不现实,也没有必要,不必强求。
库存本就卖不出去,再在高铁站周边盖一堆房子,除了一条高铁什么配套都没有,这样的房子还能卖出去吗?
回头再看九郎山站那1.25亿,账其实不难懂。地方上盘算的,往往不是客流账,而是土地账。车站修在成熟城区,地早就贵了,没多少腾挪空间。修在远郊荒地,才能从零起盘:先立个枢纽,再画座新城,地价跟着往上走。
这套玩法,在楼市好、地好卖、钱好借的时候转得挺顺。可市场一转冷,土地流拍变多,链条就断了。车站没人坐,新城没人住,地也没人买,只剩债还在那儿。最后扛压力的,常常是冲着“枢纽利好”买房的家庭和地方财政。
2021年,多部门收紧了高铁建设门槛。可有些地方转头就盯上了城际铁路,把它当成轨道基建的“绿色通道”:审批过了,项目上马,资金到位,GDP入账,沿线土地再讲一遍增长故事。
更扎心的是,建设投资好算,运营维护才是真账单。一公里上亿的造价,可能只是账单第一页。后面几十年的维护、更新、补贴,天天都在花钱。客流不够,票钱填不上窟窿,压力又回到财政头上。
所以僵尸车站最麻烦的,不是看着冷清,而是沉没成本和长期负担。站可以空着,债不会自己消失。线路可以停运,维护和处置照样要花钱。九郎山站日均不到十人,成本却一直在那儿摆着。
说到底,这是发展路子在换挡。过去靠增量扩张、土地出让、投资拉动,规模做得快。如今人口、地产、财政的空间都变了,还照老办法来,短期政绩就会变成长期负担。高铁、地铁、城际的闸门先后落下,问的就是值不值得建、养不养得起。
这不是说基建不重要,而是往后更看重人口和产业撑不撑得住,通达效率和真实客流对不对得上,地方债务扛不扛得住。先有人和产业,再谈大枢纽;先算长期账,再谈短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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