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带8年状元班的女老师评优落选，辞职去私立，第3天电话来了

我叫林秀芳，今年四十一，在清远一中教数学，教了十六年，其中后八年带的都是高三重点班。啥叫重点班？就是全校中考前五十名掐尖凑的那个班，家长嘴里说的“状元班”。我在这个班上花了八年，每天六点半到校盯早自习，晚上十点半查完宿舍才走，周六补课周日改卷，寒暑假有一半时间在给学生答疑。我闺女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二，家长会我一次没去过，都是她爸去的。她爸在供电局上班，时间比我规律，但人家也有意见，说林秀芳你把家当旅馆，把学校当你家，你干脆搬去跟学生睡算了。

我没搬去跟学生睡，但我把心掏给那个班了。八年来，我带的班数学平均分年年全市第一，一本上线率从百分之六十八涨到百分之九十二，去年出了个清华的，前年出了个北大的，至于中大华工华师这些，每年都是十几个。我办公室抽屉里塞着学生写给我的贺卡，啥“林老师你是我这辈子遇到最好的老师”，啥“林老师你比我妈还操心我”。我每次翻到这些都鼻子发酸，觉得累归累，值了。

可年年评优没我的份儿。清远市优秀教师、广东省优秀教师、学校年度考核优秀，这些荣誉我基本靠边站。头两年我还琢磨是不是自己材料写得不好，后来看明白了，我缺的不是材料，缺的是抬头看路的功夫。我们学校评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班主任优先，中层干部优先，跟领导走得近的优先。我啥也不是，就是一个教书的，连个备课组长都没混上。有一年教导处让我当年级组长，我推了，我说我就想安安心心教书，当组长天天开会填表整材料，我哪有时间备课。教导主任当时没说啥，后来评优的时候我连候选名单都没进。

今年这一回，我是真伤了心。学期末评市优秀教师，全校报上来十二个候选人，我排第一个，教学成绩那一栏我填了三页纸，八年的数据全列上了，平均分、一本率、竞赛获奖、清北人数，比第二名高出一大截。学生测评那一栏我全校第一，家长满意度百分之九十八。我寻思这回总该轮到我了，结果公示出来，我又是陪跑，名额给了一个教高一语文的年轻女老师。那姑娘我认识，课教得确实不错，但她才工作三年，高考成绩还没出过，凭啥评市优？后来有明白人告诉我，人家舅舅是市教育局的。

那天公示贴出来，我站公告栏前头看了足足十分钟，手越攥越紧，指甲把掌心都掐白了。旁边有个年轻老师小声嘀咕，说林姐你太亏了，八年状元班，连个市优都混不上。我说没事，学生考得好比啥都强。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头跟被人拿刀剜了一块似的，空落落的疼。

回家跟我男人说了，他一边扒饭一边说，早跟你说别那么拼，你不听，现在知道了吧？人家评优看的是人情世故，不是看你教出几个清华北大。我瞪他一眼说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他把碗一放说好听的管用吗？你明年还带高三不？你要是还带，那就接着受气。你要是不想带了，咱就不带了，你歇一年。我说我不带重点班谁带？那帮孩子咋办？

他没再说话，闷头把碗刷了。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三天，到底做了个决定。暑假的时候私立学校不是老打电话来挖我吗？清远下面几个县都有私立高中找我，最远那个在英德，最近这个就在市区，叫啥博雅中学，开了没几年，老板是搞房地产的，砸钱挖师资，给我开年薪三十万，比我现在的到手工资翻一倍还不止。管吃管住，还给一套两居室的教师公寓。我前两年都推了，觉得在公立有编制有保障，私立总归不稳定。可这回我想通了，编制能当饭吃？保障能当脸使？我教了十六年，连个市优都混不上，我还在这儿耗啥？

递辞职报告那天，校长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林老师你别冲动，今年评优的事我知道你委屈，下回我一定给你争取。我说校长您别给我画饼了，我吃了八年饼，牙都崩了。校长脸一沉，说林秀芳你想清楚，出了这个门再想回来就难了。我说想清楚了，不回来。

八月二十号我办完手续，八月二十五号去的博雅中学报到。博雅的校长姓方，四十出头，女的，以前也是公办学校出来的，干了两年民办，说话办事利索得很。她带我看了一圈学校，教学楼是新的，实验室是新的，宿舍有空调有热水，连食堂的菜都比一中丰富。方校长跟我说，林老师，你来了就带高三重点班，这个班从高一开始就是我亲自盯的，底子不差，你放开了教，需要啥资源你说话。我说我需要不坐班，我需要不填那些没用的表，我需要评优只看成绩不看关系。方校长笑了，说咱这儿就一条规矩，成绩说话。你带出成绩来，奖金翻倍，评优优先。带不出来，咱俩都得走人。

我说行，一言为定。

到博雅第三天，我正给学生上第一堂复习课，讲函数与导数。手机调了静音放讲台上，讲完了拿起来一看，五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一中的座机。还有三条短信，第一条是我们年级组长发的：秀芳你赶紧给校长回个电话，出事了。第二条是教导主任发的：林老师，你那个市优的事有转机，你回来一趟。第三条是校长本人发的：林秀芳，局里来查了，你的票数被人动了手脚，你回来，我当面跟你说清楚。

我盯着那三条短信看了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啥叫票数被人动了手脚？啥叫局里来查了？我给年级组长回过去，她压低声音跟我说，你走之后第三天，市教育局突然下来个检查组，说是接到匿名举报，查各校评优程序。一中这边一查，发现你那回评市优的票数不对，原本你票最多，结果被人改成了第三。那个教语文的年轻老师她舅，就是市教育局那个，已经被叫去谈话了。校长急眼了，到处找你，想让你回去补材料，把市优给你补上。

我说然后呢？年级组长说然后啥？你赶紧回来呀，市优补上了，你往后评职称加工资都有好处。我说我辞职了。她说辞职可以撤销啊，你回来校长肯定给你恢复编制。我说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我心里头翻江倒海的。说不想回去是假的，十六年的编制，五险一金，退休待遇，还有那帮老同事，说撂下就撂下，哪能一点不心疼。可我又想起那些年受的气，想起我抱着卷子熬夜的时候没一个人帮我说话，想起公示栏前头我掐白的手心，想起校长那句“下回我一定给你争取”。下回？我八年多少个下回，你给过我一个没有？

那天晚上方校长请我吃饭，就学校门口那个潮汕牛肉火锅。她一边涮肉一边跟我说，电话的事我听说了。我筷子一停，说方校你消息挺灵通啊。她笑笑说清远就这么大，一中校长是我大学同学，他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劝你回去。我说你咋说的？她说我跟他说，林秀芳现在是博雅的人了，要挖她回去，你问过我的意见没有？我说他咋说？她说他骂我不讲武德。

我笑得差点被牛肉丸噎着。方校长给我倒了杯茶，说秀芳，我不拦你，你回去有编制有保障，市优还能补上，往后评职称顺风顺水。但有一条我得跟你说清楚，你回去之后，那个校长还是那个校长，那个教导处还是那个教导处，今年给你补了市优，明年评省优的时候你猜他们给不给你？我说不给。她说那你回去干啥？就为了一个补发的市优？

我说方校你别给我下套，我自己想。她说行，你想，我等你到明天早上。你要走，我给你结三天工资，你打车回去。你要留，明天高三重点班第一次模拟考，你出卷子。

那晚上我回了教师公寓，洗了澡躺床上，给我男人打了个电话。他正在家看球，背景音里解说员嗷嗷叫。我说一中喊我回去，市优给我补上。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自己拿主意，反正你在博雅这三天，我看你气色比前半年都好。我说你就看气色？他说那看啥？看你挣多少钱？多挣一倍我肯定高兴，但你要回去我也不拦着，你自己想清楚哪个更值。

挂了电话我又给我闺女发微信，她今年初二了，懂事得很。我问她，妈要是回一中，还是天天六点半走十点半回，你乐意不？她秒回：不乐意。我说那妈留在博雅，工资高，离家远，周末才能回来，你乐意不？她回：你周末回来给我做饭就行，反正我爸做饭难吃。

我盯着闺女那行字看了半天，笑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到办公室出模拟卷。方校长八点来的，看我坐那儿画函数图，啥也没问，从包里掏出一袋肠粉放我桌上，说学校门口买的，趁热吃。我咬了口肠粉，说方校，我留下。她点点头说嗯，我猜到了。我说你咋猜到的？她说你要真想走，昨晚就打电话跟我说了，不用等到今天。

后来一中的校长又打了两个电话，我都没接。年级组长给我发微信说秀芳你真不回来啊？市优补上了，职称也快了，你亏不亏？我回她说亏啥，我在博雅教一年顶一中教两年，学生考好了奖金实打实发，不用看谁脸色。她说那编制呢？我说编制是个好东西，可我四十多了，再为个编制受气，我犯不上。

那个被查出票数造假的年轻女老师，后来听说她舅被诫勉谈话了，她自己也调去了后勤。我心里没啥快感，就觉着挺没意思的，好好一个教书的地方，整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我走之后博雅给我配了台新电脑，还给我印了名片，上面写着“高三数学把关教师”。我把名片拿回家给我男人看，他说哟林老师现在有身份了。我说滚蛋。

上礼拜全市高三第一次联考成绩出来，我带的博雅那个班数学平均分比一中重点班高了三分。方校长在教师群里发了个大红包，配了句话：林秀芳老师给咱们博雅长脸了。我抢了八毛六，回了个谢谢老板。

晚上一中的老同事给我发微信，说秀芳你知道不，这回联考你们博雅咋窜那么快，我们校长开分析会的时候脸都绿了。我说我不知道，我光管教课，不管别人脸绿不绿。她说你就不想回来看看？我说等你们校长啥时候把评优的规矩改了，不用看谁舅舅是谁，我就回去看看。

其实我知道他改不了，有些事不是换个规矩就能改的。但我不操那个心了。我现在每天七点半到校，下午五点半下班，晚上在公寓备备课看看剧，周末回家给闺女做两顿饭。工资卡上的数比以前多了，人比以前瘦了，精神比以前好了。我男人说我脾气都变好了，以前回家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现在居然能心平气和地看他刷手机不骂他。

闺女上回月考数学考了九十二，回来跟我说妈你给我补补呗。我说你妈我教了八年状元班，还教不了你一个初二数学？她说那你以前咋不教我？我说以前你妈忙得跟条狗似的，现在你妈是人。

这话不好听，但理是对的。人得先把自己当人，别人才拿你当人。我在一中那八年，把自己当蜡烛两头烧，烧到最后人家嫌你烟大。我现在在博雅，该上课上课，该挣钱挣钱，该休息休息。学生考好了我高兴，考不好我该咋教咋教，不用琢磨谁跟谁啥关系。心里头干净了，日子就顺了。

那个补发的市优证书，听说一中还给我留着呢。我没去拿，留着吧，留给他们当个念想。哪天他们真改了规矩，不再看谁舅舅是谁，我兴许回去拿一趟。到时候我请方校长一块儿去，让她站旁边给我拍张照，我拿回家给我男人看，气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