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5日清晨,南京城里的枪声已经停了。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走到三十五军军部门前,说想见何克希政委。
哨兵打量她:没证件,没警卫员,说话轻得像串门,像个来走亲戚的官太太。
十几分钟后,何克希政委快步出来,一把抱住她。旁边战士愣住:这个最不像自己人的女人,竟是南京地下党的市委书记。
她叫陈修良。进城时带着二十根金条,出城时交出的是一座基本完好的南京城。
一、二十根金条,和一张有去无回的票
1946年3月,淮安城外一处农家院子。谭震林把二十根金条摆在桌上,没绕弯子:这是经费,也是这趟差事的全部家当。
坐在对面的人三十九岁。华中分局城工部下面设着南京工作部,部长就是她;再往前一步,她就要坐上第九把交椅。
组织挑她,不是缺人送死。她走地下这条路,前后将近二十年,一次都没进过敌人的牢房。
1907年,她生在宁波一个商人家里。父亲走得早,母亲咬着牙供她念书。十八岁那年,她带头声援罢工,被学校开除,转到上海国民大学,接触革命思想,不久给向警予当秘书。1927年她正式入党,那一年正是白色恐怖最凶的一年,街头随时可能变成刑场,她几次从网里滑了出去。
后来她被派往莫斯科中山大学,系统学了情报和组织。王明那套路线正盛,她公开顶了回去,胆量不比潜伏小。
回国后她在江苏做妇女工作。1937年省委成立,她任妇委书记,沙文汉是代理书记,夫妻俩各走一条线。抗战年月,她在华中根据地编《新华报》,白天管报纸,夜里重建联络网。
临走那天,沙文汉送到村口,写了四句诗给她。意思直白:想逮老虎,就得进老虎窝;这时候的金陵,就是那个窝。
她把纸折好塞进口袋,没哭,转身就走。八岁的女儿留在上海,交给婆婆。后来她潜回上海送情报,孩子见了她,认不出这是娘。
二、她前面,八任书记都没能回来
第九任。这个数字听着平常,放在南京却是一串坟头。
前八任书记,没有一个活着出来。孙津川坐到那个位置上,七个月就牺牲了。顾衡是她在莫斯科的同学,1934年遇害,尸骨至今没找到。
从顾衡死的那年起,南京的组织断了整整十二年。原来的网散得差不多了,剩下两百来个党员,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彼此不认识,也不敢认识,连一个能放心碰头的落脚点都没有。
要去的地方,蒋介石自己讲过,是铁桶一样的城。这话不算吹。南京城里九十六万人,穿军装吃公粮的超过十一万,警察名册上九千七百个名字,靠盯人吃饭的职业特务有八千。也就是说,街上每碰到一百个人,差不多两个是替当局看着别人的。
1946年内战全面开打,首都盘查一天紧过一天,往后缝隙只会更小。
三、珠江路上的张太太,先把牌桌坐热
1946年4月,她进了南京城。
按常理该先找失散党员、搭联络点。她一件没做。她在珠江路租下一栋洋楼,把金条换成法币,添了苏绣旗袍、金丝墨镜,买下一辆蓝色雪铁龙,然后四处打听:附近哪家有麻将局?
这个开头,翻遍情报教材都找不到依据。书上讲收敛、低调、少露脸,她偏偏反过来,把自己摆到最亮的地方,让整条街记住“张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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