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bPeer，这个学术界的“大众点评”，11月悄悄换了新装。新版首页挂出一块数据大屏，最显眼的一行字是：14年，50万条评论。
50万条。听起来挺唬人的。但另一组数字更有意思：在这50万条评论里，有20784篇论文在被撤稿之前就被人挂上了墙，从第一条评论到正式撤稿，中位数是10个月。还有2500多篇论文，在收到“编辑关注”之前平均被讨论了11个月；12000篇论文在发更正声明之前，评论区已经热闹过一轮了。
换句话说，PubPeer上的匿名评论者们，常常比期刊编辑部和作者本人更早发现问题。但问题是——被点名的那些人，到底怎么想？
荷兰拉德堡大学的博士生Wytske Hepkema和她的同事试图回答这个问题。他们给将近10万名作者发了问卷，其中1万多人有论文在PubPeer上被评论过，另外8万5千人引用过被评论的论文。结果呢？回复率不到1%。
Hepkema说得很委婉：“研究人员似乎不太愿意谈论他们在PubPeer上收到的评论，或者他们引用的论文收到的评论。”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发了近10万份问卷，愿意开口的人连1000个都不到。
这不到1000个愿意开口的人里，有80位是论文被挂的，720位是引用过被挂论文的。前者中80%知道自己的论文被评论了，而且这群人相对坦诚——超过一半承认评论确实指出了论文中的错误，并且要求期刊发更正声明。
但后者，也就是引用过问题论文的那720位，态度就微妙多了。超过一半的人说：那些批评跟我的工作没关系。
Hepkema团队对这个发现最感意外。她原话是这么说的：“即便他们承认自己引用的那项研究是造假，他们仍然认为这对自己的文章没有影响。”
PubPeer的两位创始人Boris Barbour和Brandon Stell倒是很淡定，说这些发现“跟我们在运营网站时的定性经验基本一致”。他们还补了一刀：在那80%知道论文被评论的作者里，只有10%到15%的人选择直接在PubPeer上回复。Barbour在邮件里写道：“可能他们就是希望这事儿被悄悄忘掉。几乎所有回复都在向读者保证，无论被发现了什么问题，文章的结论都不受影响。但很多读者并不买账。”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心平气和。Hepkema透露，有些受访者对PubPeer的反应相当激烈，有人把它比作美国移民海关执法局，还有人比作Truth Social。一位受访者在问卷里写道：“PubPeer是失败科学家对科学家的私刑执法，让各种疯子发展阴谋论，抹黑勤恳工作的科学家。”
另一位写道：“这些平台都同样被用于散布谎言、诽谤、骚扰和种族主义目的。”
这种情绪不算新鲜。之前就有科学家批评PubPeer的匿名机制，甚至有人起诉PubPeer要求公开匿名评论者身份——当然，输了。
西班牙国家研究委员会的José Luis Ortega看了这项研究后提出了一个技术性怀疑：回应偏差。他觉得，愿意填问卷的那批人，可能本来就是问题比较轻的那批。至于那些引用问题论文的人，Ortega的解读更扎心：“他们可能觉得引用错误研究是件可以接受的事，或者根本不需要采取任何行动。”
这项研究和之前的一些工作放在一起，指向一个有点丧气的结论：PubPeer对科学文献的影响，主要是通过撤稿来实现的，而不是通过改变研究人员的行为。Barbour和Stell自己也承认：“只有一小部分科学家把PubPeer的信息纳入了自己的工作流程。”
50万条评论，20784篇论文在撤稿前被讨论过，中位数10个月的提前量——这些数字说明PubPeer确实在运转，确实有人在看，确实推动了撤稿。但另一端，近10万份问卷换来不到1%的回应，80%的人知道被评论却只有10%出头愿意公开回复，引用问题论文的人过半认为“与我无关”。
本文编译自 Retraction Watch 报道《Do PubPeer comments make a difference? A small study tried to find out》。文中问卷数据来自该报道引用的 NanoBubbles 团队预印本研究（Wytske Hepkema 等），原文表述为向近10万名作者发送问卷、回复率不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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