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债

小姨离婚快九年了。

当年分开的时候,街坊议论得沸沸扬扬,错在小姨夫。那时候他们日子刚顺起来,小姨守着家,操心老人、打理小店,一天到晚脚不沾地,他外头勾上了别的女人。

小姨不是闹起来撒泼的性子,发现之后冷静了几天,摊开话谈,要离婚。小姨夫一开始还嘴硬,说只是玩玩,不肯离,后来被那女人催着,索性应了,急着奔新日子去。走的时候挺决绝,家里不多的积蓄他带走大半,房子对半分,小姨只拿了一间小铺面,咬着牙一个人过。

旁人当时都替小姨不值,说她辛苦一场,落得孤单。小姨没多辩解,关起门守着铺面,慢慢熬。九年一晃就过去了,日子安安稳稳,闲了就和姐妹逛逛街,身体也算硬朗,早就把从前那股委屈淡下去了。

小姨夫那头,却是一步步烂成了一地鸡毛。

刚在一起头两年,看着热热闹闹。可那女人本就不是踏实过日子的人,冲着他手里那点钱来的。钱花得快,坐吃山空,矛盾就跟着来了。三天两头吵,嫌他挣钱少,嫌他没本事,从前的甜言蜜语全变成尖酸话。没过多久,两人就闹得生分,没过三年,也散了。

他等于两头落空。前妻走了,新欢也留不住。

之后他又试着处过对象,一听说他从前的事,大多都打了退堂鼓。年纪一年年往上走,体力不如从前,活计断断续续,收入时有时无。早些年仗着年轻能跑,现在腰也不好,时不时疼,干不了重活。

他住的那套房子,当年离婚分到的,后来吵架折腾,手头紧的时候低价抵押出去大半,剩下的地方又旧又乱,屋里堆得乱糟糟,饭菜随便对付,常常冷锅冷灶。

偶尔有人碰到他,说他看着憔悴,头发白了一大片,话也少了,不像当年意气风发。逢年过节,别人阖家团圆,他一个人闷在家里。有一回在菜市场撞见小姨,他远远看着,想上前搭句话,小姨淡淡瞥了一眼,径直走开,没有停留。

他后来托熟人捎话,想跟小姨说几句软话,甚至隐隐透出后悔,说当初鬼迷心窍,不该做错事。

小姨听完只轻轻笑了笑:“都九年了,早过去了。我现在好不好,不用靠他对比。他过得怎么样,也和我没关系。”

人这一辈子,有些选择当时看着是捷径,是新鲜热闹,实则是挖了坑自己跳。当年他丢下安稳的家,追逐一时的快活,如今孤孤单单,日子乱糟糟,说起来是报应,其实是他自己一步步选出来的结果。

小姨照旧守着她的小店,日出开门,日落关门,平平淡淡,心里清净。而小姨夫,困在当年那场错误里,一年又一年,日子越走越散,只剩一地收拾不起来的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