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4月25日,南京。夜已经很深,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的楼里,多数窗户都黑了,只有电报室还亮着一盏灯。值班的人叫钱壮飞,职务是调查科主任徐恩曾的机要秘书。那天晚上,整栋楼里能碰到绝密电报的,只有他一个。
电键声一阵接一阵。第一封进来,他照常拆封、登记。看到一半,他的手停住了。第二封、第三封跟着到,内容一封比一封急。等第六封译完,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这些纸如果按规矩送到隔壁,第二天天亮之前,上海那边就会有一大批人被抓走。名字、住址、门牌号,全在电报里。钱壮飞坐在椅子上想了多久,没人知道。后来发生的事说明,他没有犹豫太久。
深夜那间电报室
那会儿的南京,是国民政府的首都,也是各路人马扎堆的地方。特务机关的电报室,更是闲人免进。钱壮飞能坐在这个位置,不是因为他会打仗,也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显赫背景,而是因为一手过硬的无线电本事,加上一口和上司一样的湖州口音。
调查科的活儿,说穿了就是盯人、抓人、抄人。各地送来的情报,先汇到这里,再往上呈。机要秘书管着收发和译电,等于捏着整个系统的咽喉。谁想瞒着主任做点事,几乎不可能。反过来说,谁要是想从这些纸片里捞出点什么,也用不着费别的劲。
钱壮飞每天就在这间屋子里,翻译密码,整理卷宗,替徐恩曾把文件分门别类。同事们只知道他话不多,办事稳当,写得一手好字。没人怀疑过他。
从湖州到南京,他走了一条没人看得懂的路
1896年,钱壮飞出生在浙江湖州一个做丝绸生意的家庭。家里条件不差,供得起他读书。他后来考进北京医学专门学校,毕业之后留在北京,一边行医,一边教美术和解剖学。
这个人身上的本事杂得很。书法拿得出手,画也能画,无线电这样的新鲜玩意儿,他玩得比很多专业人士还熟。中国早期的黑白武侠片里,甚至还留下过他的身影。放到今天,这种人大概会被叫作斜杠青年。
1926年,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那年三十一岁。第二年大革命失败,他带着家人去了上海。上海滩鱼龙混杂,找口饭吃不难,难的是找个能藏住身份的地方。
1928年夏天,他去报了一个无线电培训班。考试结果出来,他是第一名。办班的是徐恩曾。这人也是湖州籍,跟钱壮飞攀得上同乡,在国民党特务圈里说话很算数,背后有陈立夫,蒋介石也信得过他。他一看这个老乡既能干又本分,就起了招揽的心思。
1929年底,徐恩曾当上了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的主任。这个机构后来有个更出名的名字,叫中统。上任之后,他把钱壮飞带到南京,放在自己身边当机要秘书。
钱壮飞马上把这件事报告给了党组织。
周恩来领导的中央特科很快做出安排:钱壮飞留在南京,守住情报总口;李克农去上海无线电管理局,挂个特务股长的名;胡底到天津,办起长城通讯社。三个人,三个地方,各自有正经身份,暗地里连成一条线。后来有人把这套布局叫做龙潭三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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