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深冬,北平城被围得严严实实。
城外炮声一阵紧过一阵,城里的人坐卧不安。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了门,连平日里最热闹的王府井也显得冷清。每到傍晚,家家户户早早把门闩上,留一盏灯在屋里晃着。收音机里的消息一天三变,一会儿说援军快到了,一会儿说城防又垮了一段。学校里人心惶惶,教授们见面打招呼,头一句问的都是:你走不走?
一位大学教授的案头,放着一张飞往南京的机票。送票的人是朱家骅——国民政府的教育部长,也是他当年留德时的老友。
拿着机票就能走,走了就能保住一条命,可这位教授把票推了回去。
有人替他担心,问他就不怕?他笑笑说:毛润之是我老同学,我怕什么。
说这话的人叫汤璪真,搞了一辈子的数学。
湘乡同窗:连跳两级坐到了毛润之旁边
公元一八九八年,湘潭杨林乡云源村,汤家添了个男丁,取名璪真。这村子离韶山冲不远,翻两座山就到。两家人素无往来,谁也没想到,几十年后这两个孩子的名字会被摆在一起讲。
那年头山里穷,供孩子念书不容易。汤璪真打小脑子灵光,考进湘乡县立东山学校后,成绩好得让先生们商量了又商量,最后破例让他连跳两级。两级跳完,他进了一个新班,班里有个比他大五岁的同窗,姓毛名润之。
论岁数,毛润之是兄长;论年级,两人坐进了同一间教室。这在当时算是一桩奇事,两个村子离得不远,两个孩子差了五岁,偏偏被安排到了一块儿。
东山学校在湘中一带算好学校,谭政、萧三都在这儿念过书。毛润之在校时心思就不在课业上,杂书翻得多,满脑子想的是天下大事,板凳坐不住。汤璪真的性子刚好相反,沉得住气,对数目字有天生的敏感,一道题能琢磨半天。
一个爱往外想,一个爱往里钻,偏偏就交上了朋友。下了课两人常在操场边散步,一个谈时事,一个讲算学,说不到一块儿去,可谁也说服不了谁,反倒越聊越投机。毛润之借书给他看,他帮毛润之解算数题,各取所需。
东山的日脚过得清苦。清早背书,午后习字,晚上就着一盏油灯坐到很晚。汤璪真难得走出校门,闲下来便演算;毛润之坐不住,常跑到外头找报纸看,回来再同人争时局。两副桌椅挨着,话头就这么接上了。
毕业之后各走各的路,可联系没断。一九一三到一九一四年间,两人都在长沙求学,时常见面走动。后来汤璪真北上求学,毛润之两次进京,都特意绕到西城头发胡同他的住处坐坐。
那会儿毛润之在北大图书馆做事,一个月挣八块银元。汤璪真在北京高师的数理部埋头读书,啃着满是德文和公式的砖头厚的教材。路越走越不一样,可湘乡结下的那份交情一直拴着。
一本级积论:刚出校门就有专著印行
汤璪真这个人,凭的是真本事。
一九一九年他从北京高师数理部毕业。踏出校门的同一年,他的《级积论》由学校印行问世。一个毛头小子刚毕业就能出学术专著,搁那年头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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