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是前七子王廷相、何景明的乐府讽喻诗,出自《皇明文徵》卷十三;
《皇明文徵》是崇祯何乔远编,晚于杨慎《全蜀艺文志》。明正德十年(1515)十一月,武宗命司礼监太监刘允出使乌思藏,路线必经碉门(今天全),就是王廷相《碉门行》所咏这件大事抖音百科。
诗里 “法王十五心尚孩”,正是第八世噶玛巴弥觉多吉(1507 年生,1515 年正好虚岁九岁,文献记传、时人记述称 “幼法王”,王廷相诗里概括为十五,是诗人约写,不是精确纪年)。
一、完整经过(《明史・西域传》+ 梁储奏疏、藏文《智者喜宴》互证)
起因
正德朝武宗朱厚照崇信藏僧,身边人传言乌思藏大宝法王(噶玛巴)能知三生祸福,号 “活佛”,武宗非常想见,于是查永乐、宣德侯显入番旧例,决意遣使远迎。内阁梁储等人反复上疏强谏,武宗不听中国藏学研...。
诏命与经费(正德十年十一月)
使臣:司礼监太监刘允,中使。
名义:赍送法供、幡幢、金印,使命实质:迎活佛入京。
规格极大:珠串做幡幢、黄金造供器,内库大量黄金动用;原定预算二十万两,四川地方官力争压到十三万两;附带茶、盐价值数十万;给刘允授权,往返可以十年为期、便宜行事。
队伍:指挥、千户 10 员,甲士千人,一路驿站、州县供应,沿途骚扰极重。
四川停留、取道碉门
刘允一行先到成都,在成都筹办物资、等候调度,滞留一年有余。
正式西行,路线:成都 → 雅州 → 碉门(天全六番,长河西关口),碉门是明代由川入乌思藏的主贡道、茶马咽喉,也就是《碉门行》“中使通番从此去” 的地点。过碉门之后再往西,经长河西、木雅,两个月才抵达乌思藏噶玛巴驻地。
在藏受挫、遇袭大败(正德十四年,1519)
第八世噶玛巴弥觉多吉,年纪幼小,左右亲信害怕被诱扣,不肯随刘允入朝,托辞 “兆象不吉”,避而不见。
刘允手下将士恼怒,打算武力胁迫。番人夜里偷袭使团,把所有金宝、供器、兵器劫掠一空;两名军官战死、士兵数百人阵亡,半数负伤。刘允骑快马只身逃命,狼狈逃回四川。
他回到成都之后,严令手下隐瞒败状,只发空奏文书上报。等奏疏送到北京,武宗已经驾崩(正德十五年十二月,1521 年初),迎佛一事不了了之。嘉靖即位之后,把刘允捉回京师下狱治罪。
二、对应《碉门行》诗句对勘
中使通番从此去,乌思藏接金天洋。三千法供内中传,梯航直入西南天。
法王十五心尚孩,袖里不闻风与雷,使臣百问不一答。说向中朝色似灰。
妖僧鬼蜮心冥冥。疲劳中土玩明庭…… 渤海流贼飞飙疾,蓟门胡马连云黑。
“三千法供内中传”:就是内府拿出大批金银、幡幢供品;
“使臣百问不一答”:噶玛巴避而不答、不肯赴京;
“疲劳中土”:举国耗费、川蜀疲敝;
“渤海流贼、蓟门胡马”:同期刘六刘七起义、北边蒙古入寇,王廷相批评:皇帝耗巨资远赴西藏求活佛,内地大乱、边患紧迫却不去解决。
三、补充区分(避免混淆)
永乐、宣德也有侯显等宦官入藏迎哈立麻(大宝法王),那是明初;王廷相这首乐府,专指正德刘允这一次,是明代最轰动、争议最大、失败最惨的一次中使入藏。
诗内夹注:白洲李仕实(李濂)、庆阳李梦阳、汝登许逵,都是正德宸濠之乱(宁王朱宸濠南昌叛乱,正德十四年,1519)的相关人物;《南昌行》专咏宸濠之变。
王廷相《南昌行》
【原文】
豫章妖星蚀太白,飞入勾陈斗光赤。钦天博士不敢奏,远臣见之空啧啧。
周公卜鼎八百春,汉代规摹远过秦。山东诸侯自破灭,淮王鸡犬安能神。
白洲老子中台长,何用文章谀新莽。庆阳鄙夫称雄特,学得兵书翻助贼。
南风不竞北人力,东门黄犬嗟何及。君不见河南许汝登,皎皎真丈夫。
口中舌可断,万岁不肯呼。匣里宝刀光电电,悔不先发枭贼颅。
报国心丹不言苦,甘死宁能效囚虏。巳魂作太湖云,何惜血染洪州土。
黄霾塞天白日昏,长风翻江帝心怒。鄱阳未接勤王师,坐令狂奴气先阻。
汝登汝登振古豪。吞声苟免蜉蝣曹。
白洲李仕实,庆阳李梦阳也。汝登许逵也。
白话译文
南昌上空妖星侵凌太白星,星芒窜入勾陈星,斗宿一片赤红。掌管天象的钦天监官员不敢上奏,在外的臣子看见异象,只能暗自惊叹。
当年周公占卜周祚绵延八百年,大汉立国格局,远胜秦朝。
汉初山东七国诸侯终究败亡,汉代淮南王造反,连传说里鸡犬升天的神通也救不了他。
白洲李濂身为朝中清要之臣,何必用文章去阿附宁王,如同王莽篡汉时的谀臣。
庆阳李梦阳,本是一代雄才,通晓兵书,到头来却被牵连、被人指为助逆。
南方叛军气势终究不敌北面王师,事败之后,再像李斯那样临刑叹悔,哪里来得及!
你看河南许逵,才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
许逵舌头可以被割断,绝不肯向叛贼口呼万岁。鞘中宝刀寒光闪闪,他只恨没能抢先一步斩下叛贼头颅。
一片丹心报国,不辞危难;宁可赴死,绝不做俘虏。早已打定主意,死后魂魄化作太湖云烟,不惜一腔鲜血洒在南昌土地。
漫天黄尘遮蔽白日,大江狂风翻涌,天子震怒。鄱阳勤王大军还没会师,狂悖叛贼的气焰已经受挫。
许逵啊许逵,是千古豪杰。对比那些忍气吞声、苟且偷生之辈,不过朝生暮死的蜉蝣而已。
(夹注:白洲李仕实就是李濂;庆阳人指李梦阳;汝登就是许逵。)
详细注释
豫章:古地名,即今南昌,宁王朱宸濠封地。
妖星蚀太白:古代星占,太白主兵、主杀伐;妖星侵太白,视为叛乱的凶兆。
勾陈:星官,对应帝王、宫禁。
钦天博士:钦天监官员,掌天文星象。
啧啧:惊叹、叹息。
周公卜鼎八百春:传说周公卜卦,周朝享国八百年。鼎,国祚。
淮王鸡犬:淮南王刘安谋反事败,传说其成仙,鸡犬随之升天;这里反用,喻叛逆者终究虚妄。
白洲老子中台长:李濂,号白洲,李仕实;中台,指尚书台,代朝廷清要官职。
新莽:王莽,代汉篡逆,借指宁王宸濠。
庆阳鄙夫:李梦阳,庆阳人;宸濠曾请李梦阳写《阳春书院记》,事后李梦阳被罗织 “附逆” 下狱,是明代一大公案。王廷相此诗代表当时一种非议看法。
南风不竞:出自《左传》,南方曲调无力,喻南方叛军气运衰竭。
东门黄犬:秦李斯临刑,想再牵黄犬出东门逐兔,悔不可及;喻谋反败亡、追悔无用。
许汝登,许逵:许逵,字汝登,正德时江西按察副使,和孙燧一同抗宸濠,被叛军杀害,忠烈名臣。
万岁不肯呼:不肯向宁王称臣呼万岁。
枭贼颅:枭首,斩叛贼头颅。
巳(pàn):已拼,甘愿。
洪州:南昌古名。
勤王师:朝廷发兵救君平叛的军队。
蜉蝣曹:蜉蝣朝生暮死,指苟且偷生、没有气节的人。
史实提要:正德十四年(1519)宁王宸濠南昌起兵;许逵、孙燧死难;李梦阳因曾为宁王撰文,几乎被杀,后得人解救。王廷相此诗咏这场叛乱,褒许逵,对李梦阳持批评态度。
王廷相《碉门行》
【原文】
君不见益州西下碉门路。中使通番从此去,乌思藏接金天洋。祇陀林园在何处?
三千法供内中传,梯航直入西南天。珠幡龙象疑灵雨,宝帐莲花斗日躔。
法王十五心尚孩,袖里不闻风与雷,使臣百问不一答。说向中朝色似灰,
妖僧鬼蜮心冥冥。疲劳中土玩明庭,我皇神圣悬日月,尔曹诛绝应无轻,
渤海流贼飞飙疾,蓟门胡马连云黑。佛来不来贼谁平,天地暗惨愁无力。
白话译文
你看,益州往西,就是碉门的道路。朝廷派宦官出使西番,都从这里出发,乌思藏远接西天。当年佛陀说法的祇陀林,如今又在哪里?
数以千计的供佛法器、供品,由宫中颁下;翻山渡海,一路送到西南极远之地。珠幡、佛像罗列,香火纷扬如同灵雨;宝帐、莲花座排布,光彩和日月争辉。
法王年纪才十五岁,心性如同孩童,任凭使臣百般问询,一言不答。使臣回朝禀报,朝廷君臣面色灰败。
这些番僧心怀诡诈,像暗处害人的鬼魅;劳烦中原耗费人力物力,他们却轻慢朝廷。当今圣上圣明如日月高悬,尔等奸邪,罪当严惩,不会轻饶。
再说渤海一带流贼迅猛如狂风,蓟门关外蒙古骑兵铺天盖地。就算迎来了活佛,这些寇盗又靠谁平定?天地都为之阴沉惨淡,让人愁闷无力。
详细注释
碉门:碉门寨,今四川雅安天全,明代通往乌思藏的要道,茶马、贡道关口。
中使:皇帝派出的宦官;正德朝有太监刘允奉敕入藏迎活佛,劳民伤财,就是这首诗背景。
乌思藏:明代对西藏的称呼。
金天洋:西天、西方佛国,文学虚指,不是实有地名。
祇陀林园:祇树给孤独园,佛陀说法的园林,代指佛地。
梯航:梯山航海,跋山涉水。
龙象:佛教用语,指高僧、佛像。
日躔(chán):日月运行的轨迹;斗日躔,光彩争耀日月。
法王:明廷册封藏地宗教首领为王,如大宝法王。
鬼蜮:暗中害人的鬼魅,喻诡诈难测。
玩明庭:轻慢、戏弄明朝朝廷。
渤海流贼:正德年间河北、山东一带的农民起义(刘六、刘七)。
蓟门胡马:蓟州一线,蒙古骑兵时常入塞。
主旨:讽谏武宗迷信番僧、派遣宦官远赴西藏,耗费国力,对内乱、边患却无益。
王廷相《胡桃沟行》
【原文】
松州之南茂州北,豺狼当道储饷厄。中丞调兵急于火,夜里平番碉房破。
游击将军张世贤,赤心杀贼不愧天。胡桃沟里被围急,弯弧四顾心茫然。
高岸当前后番虏,箭镝奔雷辟地户。胡骝不幸误一蹶,徒手犹能抟雕虎。
芮家参将才且都,守边不数丁大夫。忍令对面不相救,安在奋勇西击胡。
几人同来不同死,将军血作沟中水。生时豪气雄万人,死后忠魂报天子。
边城二月吹芦笳,怨声番入胡桃花。胡桃花开白练练,沟底行人泪如线。
白话译文
松州以南、茂州以北,番寇作乱如同豺狼拦路,军粮转运十分艰难。中丞调兵,军情急如烈火,连夜攻破番人的碉楼寨房。
游击将军张世贤,忠心报国,奋勇杀敌,无愧上天。他在胡桃沟陷入重围,情势危急,拉着弓箭四面张望,无路可走。
前面是高崖,后面是番兵,箭矢如雨轰鸣,如同要劈开大地。他的战马不幸失足跌倒,就算赤手空拳,依旧想要和猛虎搏杀。
芮姓参将,才干出众,向来号称能守边,名声不下古之丁大夫。怎忍心近在咫尺却不发兵救援?平日说向西击寇的奋勇,又在哪里?
一同出征的将士,有人生还有人殉国;将军的鲜血,流成沟中之水。活着的时候豪气压倒万人,死后忠魂依旧报效天子。
边城二月,芦笳悲吹,哀怨的笛声融进胡桃花里。胡桃花开,白得像一匹白绢,路过胡桃沟的行人,眼泪一串串不断。
详细注释
松州、茂州:今松潘、茂县,明代川西岷江上游,羌番聚居,多战事。
储饷厄:粮草补给困难。
中丞:副都御史,巡抚、总督一类长官。
碉房:川西番人石砌碉楼,防御据点。
弯弧:拉弓。
箭镝奔雷辟地户:箭矢飞驰如雷,声势震天。
胡骝(liú):战马。
抟雕虎:搏击猛虎。
丁大夫:丁奉,古代名将;“不数丁大夫”,原本夸赞芮参将不输丁奉,下句一转,指责他见死不救。
芦笳:芦管胡笳,边塞乐器,声调悲凉。
胡桃花:当地山野花木。
白练练:白练,白色绢帛,形容花色洁白。
主旨:悼张世贤战死,痛斥友军芮参将拥兵不救,是明代川西边防纪实乐府。
何景明《偏桥行》
【原文】
碉門城头日出一丈五,偏桥长官来击鼓。山南野苗聚如雨,饥向民家食生牯。
三尺竹箭七尺孥,朝出射人夜射虎,寨中无房亦无堵。
男解蛮歌女解舞,千人万人为一户,杀血祈神暗乞蛊。
沙蒸水毒草根苦,上山下山那敢杜。蠢尔苗民尔母侮。虞庭两阶列干羽。
白话译文
太阳升上城头,有一丈五高,偏桥的地方长官赶来击鼓告警。山南的苗民成群聚集,多如雨点,饥饿了就闯进百姓家里宰杀活牛。
他们持三尺竹箭,带着妻儿,白天出来劫掠伤人,夜里猎虎;寨子简陋,没有房屋墙垣。
男子会唱蛮歌,女子能跳蛮舞;成千上万的人结为一体,杀牲沥血祭祀鬼神,暗中求蛊害人。
沙地湿热、瘴水有毒,草根苦涩;他们出入山林,官府拦不住。愚昧的苗民,你们不要作乱!上古虞舜之时,只要在台阶前陈列干戚羽舞,就能感化远人,不用征伐。
详细注释
偏桥:偏桥卫,在今贵州施秉,明代苗疆重镇。
生牯(gǔ):活公牛。
孥(nú):妻儿。
无堵:没有土墙。
乞蛊:祈求蛊术害人。
杜:阻挡、禁绝。
尔母侮:尔毋侮,不要轻慢作乱。
虞庭两阶列干羽:典出《尚书》,舜有苗不服,舜修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而有苗服。是儒家 “以德化夷” 的典故。
主旨:写贵州苗疆动乱,地方官告警,前半写实记劫掠,结尾托古主张教化,而非一味用兵。
何景明《官仓行》
【原文】
长棘周袤三丈垣,高门铁锁缄两关。黄须碧衫下廒吏,白板朱书十行字。
帐前喧呼朝不休,剪旌分队听唱筹。富家得粟堆如丘,大车槛槛服两牛。
乡间饿夫立墙下,稍欲近前遭吏骂。
白话译文
官仓围着三丈高的土墙,四周布满荆棘,高大仓门用铁锁牢牢锁住。黄须、穿青碧衣衫的仓吏来到仓房,白木板上用朱红写着十行账册。
仓前喧闹呼叫,从早不停;分拨队伍,清点粮食,高声唱报数目。有钱人家领来的粮食堆成小山,两头牛拉着大车,隆隆作响。
乡下饥饿的百姓站在仓墙外面,稍微靠近一点,就遭到仓吏呵斥怒骂。
详细注释
周袤:环绕周长。
廒(áo):粮仓。
白板朱书:白木牌,红笔写账目、粮数。
唱筹:计数报数,古代粮仓出纳的流程。
槛槛(kǎn kǎn):车行隆隆之声。
主旨:讽喻官仓放粮,好处优先落到富家,饥民不得赈济,仓吏刻薄。短乐府,对比强烈。
何景明《崔生行(有序)》
【序】
宇予之至京师也,友人崔太史子钟见之曰:久不闻何子言矣,为我作崔子行。
【诗】
崔生自返金陵谪,骑马复走长安陌。时危颇负经济才,海内但识文章客。
自从盗贼近神京。四海不见烟沙清,黄河流血日惨怛。中原战骨霜纵横,
朔风兵马又巳弱。天下财赋难尽榷。书生不得言世务,大臣谁有匡时略。
我到长安访交友,子与河内尤相厚。感君恋故有绨袍,吐胆倾心共杯酒。
六年更见玄都花,万事空伤蓟门柳。河内忧时未解颜,子亦谈兵不辍口。
金矿玉璞隐光曜,紫气龙泉郁盘久。议论反遭时辈忌,形容岂免流俗丑。
王良伯乐不在御,骅骝騕徒能走。
人言古人未可轻,古人往往皆无成。子云老大不毦事,殷浩当时空有名。
事去谁应嗟白首,时来未必济苍生。即今风尘尚洞,羽檄飞符递相送。
西北山河战角悲,东南天地军麾动。
江海未见鲁连耻,朝廷不闻贾生恸。尘埃早知才质殊,霄汉况睹名声重。
宫清庙待琴瑟,大厦明堂要梁栋。天生公等世所须,努力他时有大用。
篇中河内何粹夫瑭也。
白话译文
序:我到京城,友人崔太史子钟(崔铣)来见我说:很久没有听到你的诗文了,请你为我写一首《崔生行》。
崔铣被贬谪之后从金陵归来,又骑马奔走在京城道路。时局危乱,他身怀治国安民之才,可天下人只把他当成一个文人。
自从盗贼逼近京师,四海烟尘不宁;黄河一带战乱流血,日光惨淡;中原遍地战骨,覆上寒霜。
北方边军战力衰弱,天下赋税也难以搜刮穷尽。读书人不许议论时务,朝中重臣,谁有挽救时局的方略?
我到京城寻访故交,崔铣和河内何瑭交情最深。感念你不忘旧情,厚待故人,我们举杯对饮,推心置腹。
一别六年,再相逢,如同重见玄都观桃花;世事变迁,对着蓟门杨柳徒自伤感。何瑭忧心国事,愁容难展;崔铣也不停谈论兵事。
他们如同藏金、美玉,光华深藏;如同紫气龙泉宝剑,久被埋没。只因直言议论,反被同辈妒忌,容貌品行也难免遭到俗人的诋毁。
世上没有王良、伯乐那样识才之人,千里马纵然能跑,也无人重用。
世人说古人不可小看,可古人之中,很多也终究功业无成。扬雄到老迂阔不通时务,殷浩空有大名,北伐一败涂地。
大势已去,只能空叹白头;就算时运到来,也未必能拯救苍生。如今战乱动荡,紧急文书不停传送。
西北边关号角悲凉,东南大地军旗纷扬。
世间不见鲁仲连那样排难解纷、视功名如尘土的高士,朝廷里也听不到贾谊那样痛哭上书的忧国之论。
在风尘之中,早就知道你们才质不凡,更何况名声已经远扬。
宗庙雅乐等待琴瑟,明堂大厦需要栋梁。上天生出你们这样的人才,正是世道所需,望你们勤勉,将来必有大用。
(夹注:诗里 “河内” 就是何粹夫,何瑭。)
详细注释
崔太史子钟:崔铣,字子钟,号后渠,翰林编修,故称太史;正德间忤刘瑾,谪南京。
经济才:经世济民、治国才干。
神京:京师北京。
惨怛(dá):悲戚惨淡。
榷(què):征税、搜刮财赋。
河内何粹夫瑭:何瑭,字粹夫,河南武陟人,河内;正德朝名臣,和崔铣同忤刘瑾。
绨袍:典出范雎,厚赠旧袍,指不忘旧交、厚待故人。
玄都花:刘禹锡玄都观桃花典,喻久别重逢、世事变迁。
蓟门柳:蓟门,代京城。
龙泉:龙泉宝剑。
骅骝騕袅(yǎo niǎo):都是千里马。王良、伯乐:古代善御、善相马者。
子云:扬雄;殷浩:东晋名士,盛名而败于北伐。用来宽慰:有才未必有机会成事。
澒洞(hòng dòng):弥漫、动荡,战乱遍地。
羽檄:插羽毛的紧急军书。
鲁连:鲁仲连,排患释难,不受封赏。
贾生:贾谊,痛哭上书论天下安危。
閟宫清庙:宗庙;明堂:天子大朝之所。喻朝廷需要贤臣。
主旨:赠崔铣,兼写何瑭;感慨正德朝刘瑾乱政、流寇四起,才士被压抑,是交游抒怀、忧时咏怀的七言歌行。
王廷相
南昌行
豫章妖星蚀太白,飞入勾陈斗光赤。钦天博士不敢奏,远臣见之空啧啧。周公卜鼎八百春,汉代规摹远过秦。山东诸侯自破灭,淮王鸡犬安能神。白洲老子中台长,何用文章谀新莽。庆阳鄙夫称雄特,学得兵书翻助贼。南风不竞北人力,东门黄犬嗟何及。君不见河南许汝登,皎皎真丈夫。口中舌可断,万岁不肯呼。匣里宝刀光电电,悔不先发枭贼颅。报国心丹不言苦,甘死宁能效囚虏。巳魂作太湖云,何惜血染洪州土。黄霾塞天白日昏,长风翻江帝心怒。鄱阳未接勤王师,坐令狂奴气先阻。汝登汝登振古豪。
皇明文徵
卷十三,
吞声苟免蜉蝣曹。白洲李仕实,庆阳李梦阳也。汝登许逵也。
碉门行
君不见益州西下碉门路。中使通番从此去,乌思藏接金天洋。祇陀林园在何处?三千法供内中传,梯航直入西南天。珠幡龙象疑灵雨,宝帐莲花斗曰躔。法王十五心尚孩,袖里不闻风与雷,使臣百问不一答。说向中朝色似灰,妖僧鬼蜮心冥冥。疲劳中土玩明庭,我皇神圣悬曰月,尔曹诛绝应无轻,渤海流贼飞飙疾,蓟门胡马连云黑。佛来不来贼谁平,天地暗惨愁无力。
胡桃沟行
松州之南茂州北,豺狼当道储饷厄。中丞调兵急于火,夜里平番碉房破。游击将军张世贤,赤心杀贼不愧天。胡桃沟里被围急,弯弧四顾心茫然。高岸当前后番虏,箭镝奔雷辟地户。胡骝不幸误一蹶,徒手犹能抟雕虎。芮家参将才且都,守边不数丁大夫。忍令对面不相救,安在奋勇西击胡。几人同来不同死,将军血作沟中水。生时豪气雄万人,死后忠魂报天子。边城二月吹芦笳,怨声番入胡桃花。胡桃花开白练练,沟底行人泪如线。
何景明
偏桥行
城头日出一丈五,偏桥长官来击鼓。山南野苗聚如雨,饥向民家食生牯。三尺竹箭七尺孥,朝出射人夜射虎,寨中无房亦无堵。男解蛮歌女解舞,千人万人为一户,杀血祈神暗乞蛊。沙蒸水毒草根苦,上山下山那敢杜。蠢尔苗民尔母侮。虞庭两阶列干羽。
官仓行
长棘周袤三丈垣,高门铁锁缄两关。黄须碧衫下廒吏,白板朱书十行字。帐前喧呼朝不休,剪旌分队听唱筹。富家得粟堆如丘,大车槛槛服两牛。乡间饿夫立墙下,稍欲近前遭吏骂。
崔生行有序。
宇予之至京师也,友人崔太史子钟见之曰:久不闻何子言矣,为我作崔子行。
崔生自返金陵谪,骑马复走长安陌。时危颇负经济才,海内但识文章客。自从盗贼近神京。四海不见烟沙清,黄河流血日惨怛。中原战骨霜纵横,朔风兵马又巳弱。天下财赋难尽榷。书生不得言世务,大臣谁有匡时略。我到长安访交友,子与河内尤相厚。感君恋故有绨袍,吐胆倾心共杯酒。六年更见玄都花,万事空伤蓟门柳。河内忧时未解颜,子亦谈兵不辍口。金矿玉璞隐光曜,紫气龙泉郁盘久。议论反遭时辈忌,形容岂免流俗丑。王良伯乐不在御,骅骝騕徒能走。人言古人未可轻,古人往往皆无成。子云老大不毦事,殷浩当时空有名。事去谁应嗟白首,时来未必济苍生。即今风尘尚洞,羽檄飞符递相送。西北山河战角悲,东南天地军麾动。江海未见鲁连耻朝廷,不闻贾生恸尘埃。早知才质殊,霄汉,况睹名声重。宫清庙待琴瑟,大厦明堂要梁栋。天生公等世所须,努力他时有大用。篇中河内何粹夫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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