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送来哄我的东西,只有我一个人当了真。
我鼻尖有些发酸。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挺好。
碎得越干净,走的时候越轻松。
一只兔子换一道裂痕,不亏。
我回房后,翻出顾淮川去年送我的梵克雅宝手链,拍照挂上了二手平台。
成交得很快。
到账那一刻,我终于舒服了点。
我把钱全部换成了三百坛梨花酿。
等回天庭那天,正好请月老殿所有仙童喝酒。
这么一想,碎掉的兔子也没那么难过了。
只是晚上,我把那几块碎瓷片放进行李箱时,手还是停了一会儿。
我想回天庭是真的。
这六年被顾淮川一点点焐热过,也是真的。
所以舍不得一点,不丢人。
反正再过不久,我就不会舍不得了。
3
苏晚住进来后,家里一点点变了样。
她不喜欢深色窗帘,顾淮川便让人换成米白色。
她睡眠浅,墙上的挂钟被摘了。
她闻不得百合,佣人便撤掉我每天都要换的新鲜花束。
每一次,她都会红着眼睛道歉。
姐姐,我是不是太麻烦了?
每一次,顾淮川都只会说:
她身体不好,你让着点。
好在这些都不重要。
直到婚礼试菜那天,我回来时,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没了。
原地只剩一个土坑。
断裂的树根横在泥里,几朵桂花被踩得稀烂。
六年前,我刚下凡,闻不到月老殿外的桂花香,整夜睡不着。
顾淮川嘴上骂我娇气,却亲自找遍京市,挖回来一棵长势最好的桂花树。
种树那天,他弄脏了昂贵的衬衫,脸色臭得要命。
我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捏着我的下巴吻我。
因为你是我的。
苏晚从屋里出来,小声解释:
昨晚我的哮喘犯了,淮川怕我出事,才让人挖走的。
顾淮川随后走来,接过我的包。
移去老宅了。
它被挖断根了。
再种一棵。
我蹲下去,捡起泥里那几朵桂花。
顾淮川伸手想拉我。
我避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沉着脸将我拽起来。
明天让人送十棵过来,随你挑。
我只要原来那棵。
苏晚忽然捂着胸口咳嗽。
顾淮川立刻松开我,转身扶住她。
江栀,别无理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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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没了可以再买,人出了事,你负责吗?
晚上的试菜宴,顾淮川的小团体都在。
陆骁晃着桂花酿,笑得意味深长。
这酒晚晚能喝吗?我还以为顾家以后连桂花两个字都不能提。
旁边有人接话。
有人住了六年,也没把顾家的规矩住明白。
苏晚慌忙劝道:
别说了,姐姐会难过的。
她哪会难过?
陆骁看向我。
嫂子最懂事了。淮川养了她六年,让棵树怎么了?
桌下,顾淮川扣住我的膝盖。
掌心温热,指腹缓慢地揉了两下,像是在哄我。
可从头到尾,他没替我说一句话。
我将腿挪开,起身。
我累了,先回去收拾东西。
顾淮川抬眼。
明天就是婚礼,你闹什么?
没闹。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伸手替我拉好滑落的披肩。
让司机送你。婚纱别压皱了。
我没解释。
回家后,我将最后几件自己的衣服装进行李箱。
那只碎掉的陶兔,也被我拿了出来。
我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本来还有一点舍不得。
可现在,连那一点也被他亲手挖断了根。
4
婚礼前一晚,顾淮川没有回来。
凌晨一点,苏晚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她坐在医院走廊,手腕缠着纱布,肩上仍披着顾淮川的外套。
男人站在她面前,低头替她系紧领口。
紧接着,是苏晚带着哭腔的语音。
姐姐,对不起。
我想到淮川明天就要娶你,突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他的。
我没有回复。
窗外落起了雪。
院子里那个土坑很快被白雪填满,像那棵桂花树从来没有存在过。
凌晨两点四十,顾淮川终于打来电话。
明天的婚礼先取消。
我看着床边的婚纱。
因为苏晚?
她割了腕,情绪不稳定。
所以你要陪她。
顾淮川的声音透着疲倦。
江栀,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晚晚不像你。你没有我,也能照顾好自己。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几乎透明的红线。
只差最后一句了。
顾淮川。
你只是取消婚礼,还是连我也不要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
苏晚忽然哭着喊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