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青龙山养老院生锈的铁门前,山风凛冽。
我将两个厚鼓鼓的红色封口纸袋分别递过去:“一人五万现金,字签了,往后别来往了。”
冯丽萍迫不及待地抠开封口,瞥见里面整整齐齐的现钞,笑得合不拢嘴:“妈,您早这么想得开,大家不都省心了?”
两人抓着纸袋钻进车里绝尘而去,荒凉破败的铁门在身后咣当扣紧。
我面无表情地掏出那部旧款按键手机,拨通号码,声线冷得像山底的寒泉:“芷晴,开豪车来接,妈不替你两嫂子还债了。”
电话那头猛地一顿,随即,盘山路尽头骤然传来了低沉慑人的引擎轰鸣。
第01章
冯丽萍一把扯下后备箱里的编织袋,重重摔在青石板地上。
拉链崩开一条缝,里面露出两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还有我用了十几年的搪瓷茶缸,磕在石阶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妈,您就别挑三拣四了。”
雷晓燕站在旁边,踩着细高跟鞋,拿手帕捂着鼻子,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青龙山这边的老年公寓空气多好啊,满山都是树。建东每天在货运站三班倒,我娘家那边也是一堆烂摊子,谁有空天天伺候您?让您住这儿是享福。”
我没吭声,弯腰把滚到泥水坑边的茶缸捡起来,用袖口慢慢擦掉上头的黄泥。
天刚蒙蒙亮,远郊的山风冷得透骨。
面前这座青龙山养老院的大铁门斑驳生锈,门柱上挂着的木牌油漆剥落了大半。
隔着两道铁栅栏,隐约能看见里面水泥球场上几把掉光了漆的破藤椅,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
我直起身,顺着残破的院墙往更深处瞥了一眼。
青龙山后山的山坳里,林木掩映之间,立着一整排极规整的高耸白墙,上方隐约探出几座线条冷硬的银灰色现代建筑,在晨雾里泛着极淡的冷光。
“看什么呢,妈,赶紧进去办手续吧,一会儿人家护工该吃早饭了。”
冯丽萍挎着假名牌包,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她眼底泛着重重的青黑,手指甲掐进掌心,显出几分掩不住的躁意。
她加盟的那家快餐店欠着八十万的过桥借款,今天中午就是最后期限。
雷晓燕也凑过来,目光闪烁地盯着我手里的黑色提包:“妈,建东昨晚跟您说的事,您想通了吧?市区那套学区大平层,您一个人住着也是空着。咱们先把房产证拿去银行做个流水抵押,等我弟渡过这关,或者等丽萍的店面盘活了,立马给您赎回来。字据您签了没?”
大儿子温建东今天根本没敢露面,一大早推说货运站有加班调度,连家门都没敢回。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儿媳妇。
过去三年里,一个做生意亏空了要跳楼,一个娘家弟弟赌博欠钱要割腕。
她们在我面前哭天抹泪下跪磕头的时候,可不是今天这副趾高气昂的嘴脸。
“老宅的房产证在箱子底,你们急什么。”
我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冯丽萍眼里瞬间闪过一道光,扯起嘴角干笑:“哎呀,妈,我们也是为了温家好,总不能看着建东为了这点债去坐牢吧?您既然体谅我们,那就先委屈您在这儿住一阵子。”
“我不委屈。”
我把擦干净的茶缸放回编织袋,拉上拉链,抬起手伸进随身挎着的布包里。
布包最底层沉甸甸的。
我当着她们的面,把手抽了出来,指尖勾着两个大红色的硬质纸袋。
纸袋封口处用红线扎得整整齐齐,胀鼓鼓的,方方正正,每一沓都带着银行封签特有的厚实感。
冯丽萍的眼皮狠狠一跳。
雷晓燕的脚跟甚至往前挪了半步,视线死死钉在那两只红袋子上,喉咙里滚了一下:“妈……这是?”
“你们送我来这儿,说得好听是养老,说得难听就是分家、甩包袱。”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把两个袋子分别递到她们面前,“这里一共十万块钱现金,一人五万。我退休这几年的私房钱,全在这儿了。”
冯丽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纸袋的边缘。
雷晓燕生怕落后,也立刻将另一个纸袋死死抱在怀里。
袋口微微掀开,里头露出两沓崭新连号的百元大钞,红彤彤的颜色在阴沉的晨光下格外扎眼。
“妈,您看您,这是干什么……我们哪能要您的钱……”
雷晓燕嘴上推辞着,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指节泛白,生怕我反悔收回去。
冯丽萍捏了捏纸袋的厚度,眼神里的贪婪彻底压过了刚才的不耐烦。
她迅速将纸袋塞进自己的皮包,抬头看着我,神情变幻不定:“妈,您平白无故给我们这么多现金,是有什么条件吧?”
“有。”
我从布包夹层里取出两张叠好的红纸,还有一支随身带的黑色碳素笔。
“你们拿了这五万块钱,就得在这张收条上签字按手印。”
我的目光从冯丽萍脸上移到雷晓燕脸上,“收条上写得很清楚,这十万块钱是给你们两家的最后贴补。签了字,拿了钱,以后我邵素云生老病死,跟你们温家两房再无半点瓜葛。逢年过节不用来看我,有事没事也不许踏进这里半步。咱们今天就算彻底断了来往。”
雷晓燕愣了一下,有些狐疑地扫了一眼红纸上的小楷字。
可那字条最上头赫然写着“自愿给付断交补偿款伍万元整”,末尾是一句简单的责任声明。
在她看来,这无非是一个被儿子儿媳抛弃的老太太在闹脾气、说气话,临了还要死要面子留张遮羞布。
“签!妈既然想图个清静,我们做晚辈的哪能不顺着您?”
冯丽萍冷笑一声,没有任何犹豫,拔开笔帽就在纸上刷刷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毫不避讳地在大拇指上哈了口气,用红印泥重重摁了下去。
五万块钱,足够她撑过今天上午的高利贷利息催收。
至于老太婆要断绝关系?
正合她意。
老宅的旧房产证昨晚已经被她们从五斗柜里翻了出来,只要老太太在这破养老院里出不去,房子怎么处置,还不是她们说了算。
雷晓燕见冯丽萍签了,也赶忙夺过笔,生怕那五万块钱飞了似的,歪歪扭扭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上猩红的手印。
两张签好字据的红纸被递回我的手里。
纸面还带着她们掌心的汗渍。
“妈,那您自己保重,我们单位还有事,就不送您进去了。”
冯丽萍攥紧皮包带子,给雷晓燕递了个眼神,转身就往停在路边的廉价代步车走去。
“行李您自己拿啊,里面有护工,叫一声就行。”
雷晓燕连头都没回,踩着高跟鞋快步钻进了副驾驶座。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破旧的面包车发动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呛鼻的黑烟,卷着地上的枯叶和尘土,飞快地调转车头,顺着坑洼不平的泥土公路疾驰而去,转眼就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青龙山顶呼啸的山风,和后山若隐若现的机械运作低鸣。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两张薄薄的红纸,折好,重新放回包里最隐秘的内衬中。
随后,我从大衣内侧掏出了一部外壳掉漆、按键磨损严重的旧款诺基亚手机。
屏幕微弱的光亮映在布满皱纹的手背上。
我按亮屏幕,熟练地按下一串深记在脑海里的长号,把听筒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几乎在响铃的第一秒就接通了。
小女儿温芷晴清冽而沉稳的声音从旧听筒里传了出来:“妈,您那边结束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盘山公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芷晴,把车队开过来吧。”
我对着话筒低声开口,“妈不替你两个嫂子还那两百多万的债了。”
第02章
电话那头停顿了半秒,随即传来纸张翻动的微弱沙沙声。
“车队早就在山下三道弯候着了,七分钟就能到。”
芷晴的声音没有一丝慌乱,清冷得像山涧里的泉水,“妈,您身上冷不冷?大衣扣子扣紧,风口上别站太久。”
“我不冷。”
我紧了紧领口,抬眼看了一眼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大门,“签字画押的收条我已经收好了。两份,名字、指纹全齐。”
“好,只要她们签了字,后面就全由不得她们了。”
芷晴低声笑了一下,语气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凌厉,“对了妈,建东哥那辆货运站的面包车,车载终端走的是咱们分流仓储的物流专线。您把蓝牙耳机塞上,听听您那两位好儿媳现在有多快活。”
我从大衣兜里摸出一枚微型无线耳机,塞进右耳。
按键手机的指示灯闪了闪,耳机里瞬间切入了一段嘈杂的电流声,伴随着破面包车发动机剧烈的轰鸣,随后是两个女人尖锐而急促的笑声。
“快!晓燕,把车窗摇上去!别让风把钱给刮跑了!”
这是冯丽萍的声音,喘得厉害,嗓音里浸透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紧接着,是塑料袋被粗暴撕开的脆响,随后便是“啪啪”几声重重的拍钞声。
“我的天……丽萍姐,全是连号的新钞!”
雷晓燕在副驾驶座上近乎尖叫起来,指甲刮擦纸币的声响清晰可闻,“整整五万块!那死老太婆平时连买把烂青菜都要挑三拣四,跟我们哭穷说退休金全贴补老头子生前的医药费了,没想到包底下真藏着这么厚的棺材本!”
“你懂什么,国营厂退下来的老财务,手里能没点油水?”
冯丽萍冷嗤一声,贪婪地吸了口气,“要不是咱俩今天把她架到这鸟不拉屎的青龙山,逼着她认清现实,她能舍得吐出来?五万块,拿去买她往后不来烦咱们的清静,她倒也不算太蠢。”
“不过丽萍姐,刚才那张红纸上写的什么断交不负责的,咱俩就这么签字按手印,真没事吧?”
雷晓燕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迟疑。
“能有什么事?你脑子被驴踢了?”
冯丽萍厉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不屑,“一个半只脚踩进棺材的孤寡老太婆,她懂什么法律效应!她无非就是想留张字条,盼着以后万一病死在里头,不连累咱们给她收尸罢了!咱们不签,这五万块现金能当场落袋?你弟那六十万网贷利滚利,明天催收就要上门卸他胳膊了,你等得起吗?”
“对对对,姐你说得对,先拿到钱填窟窿要紧!”
雷晓燕忙不迭地附和,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狠,“不过这五万块只够还个利息。姐,老太婆房里的老房产证,你真顺出来了?”
“废话,就压在她那个掉了漆的樟木箱最底层,我早就摸清楚了。”
冯丽萍得意地笑起来,甚至拍了拍手提包,“市区那套大平层,学区房,市值至少八百万!咱们现在就直接开去民间抵押公司,温建东那个窝囊废敢放半个屁,我就跟他离婚!等抵押出三四百万现金,你二百万,我二百万,先把咱们外面的烂账平了,剩下的钱去海边买两套公寓!”
“太好了!等钱到手,谁还管那个老不死的!”
雷晓燕恶狠狠地说,“至于温芷晴那个死丫头,在南方打工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穷得连过年回家的路费都凑不齐,等她知道老宅抵押了,黄花菜都凉了!”
我站在青龙山养老院荒凉的石阶上,听着耳机里两个儿媳毫不掩饰的算计与狂妄,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掐断了监听。
她们并不知道,塞进她们包里的那五万块钱,到底是一笔买断母子亲情的遣散费,还是一道将她们彻底推向深渊的催命符。
山风愈发凛冽,卷起地上的枯枝残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远处盘山公路的拐角处,突然爆发出沉闷而强劲的引擎轰鸣。
不是一辆,而是整整一排。
伴随着刺破薄雾的氙气大灯强光,五辆通体纯黑、车身修长的大型豪华座驾,在坑洼的泥泞公路上撕开漫天烟尘,如同一道黑色洪流,气势汹汹地呼啸而至。
车队精准而整齐地刹停在破败的铁门前,最中央那辆车的后排车门,无声滑开。
第03章
车门完全滑开,温芷晴从后座迈步走下。
她穿一身剪裁凌厉的深灰色毛呢大衣,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脚下的平底皮靴踩在泥水混杂的碎石路上,没有半点迟疑。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干练随从快步跟在她身后,动作迅捷而沉稳地替我接过了脚边那只破旧的人造革行李包。
“妈。”
芷晴走上前,双手稳稳扶住我的手肘,温热的掌心穿透大衣布料,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让您受委屈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看着眼前英气内敛的小女儿,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委屈什么。她们自以为机关算尽,把我扔进这荒郊野岭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其实是亲手把自己的退路全掐死了。”
我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栋挂着“青龙山老年公寓”铁皮招牌的倾颓危楼。
斑驳泛黄的墙皮在刺骨的寒风里簌簌剥落,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虚掩着,连个值班的门卫都没有。
芷晴细心地护着我的头顶,扶着我坐进后排宽敞的真皮座舱。
厚重的隔音车门严丝合缝地闭锁,车窗玻璃无声升起,外界呼啸的寒风与荒凉的萧瑟被彻底隔绝,车内恒温空调缓缓吹出干燥柔和的暖意。
五辆通体纯黑的轿车没有原路折返下山,而是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平稳地向着青龙山后山深处疾驰。
不过两分钟车程,前方荒草丛生的小道尽头豁然开朗,一堵近四米高、绵延整座山腰的白色高墙赫然映入眼帘。
随着沉重的电动合金大门感应滑开,先前我在破中巴车窗里远眺过的那片银灰色现代建筑群,清晰而巍峨地展现在眼前。
“翠峦健康中心”六个低调的黄铜立体大字镶嵌在大理石影壁上,林木掩映间,智能恒温步道、独栋疗养院落与医疗主楼错落有致。
这本就是芷晴旗下高新模具企业早年联合投资的高端非公开康养园区,与山前那座快要倒闭的青龙山老年公寓仅隔着一道山梁。
前山是两个儿媳为省钱特意搜寻的廉价收容所,后山才是我早就备好的真正养老之所。
车子在医疗主楼前的迎宾台阶前缓缓停稳。
芷晴没有急着带我下车入住,而是从车载小冰箱里取出一杯早已焖泡好的温热红枣茶,轻柔地塞进我手里,随后拉开身侧的暗格,取出一份足有两寸厚的黑色硬质文件夹。
皮夹平整地摊开在真皮小桌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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