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周末回泰安,爬了趟泰山。从红门一路上去,到中天门的时候腿已经开始抖了,坐在石阶上喝水,旁边一个背着书包的男生也在歇脚,嘴里念叨着“递归怎么又栈溢出了”。我问他是不是泰院计科的,他点点头,说是大二,来爬山顺便想项目的事。我笑了笑,没告诉他,我大二的时候也以为只要把课本上的代码敲明白,毕业就能找到好工作。
到今年11月,我毕业两年零五个月。泰山学院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本科,没读研,没考上编,现在在济南一家做电力行业信息化的公司写Java,月薪八千五,十三薪,公积金双边一千二,去年全年到手十一万出头。这个数放在计算机行业里不算什么,但放在泰院计科这个池子里,算是中等偏上。
写这篇东西不是卖惨,也不是劝退。就是觉得当年自己填志愿的时候,网上关于泰院计科的信息太少了,要么是学校官网的培养方案,要么是贴吧里几句“快跑”。中间那块最真实的地带,没人好好说过。我来说说。
课程、机房和“普通二本”的底色
泰山学院在泰安,从学校到泰山脚下骑车二十分钟。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是信息科学技术学院的专业,课表的核心很标准:C语言、数据结构、计算机组成原理、操作系统、计算机网络、数据库原理、Java程序设计、Web开发、软件工程、Python。大三大四有方向选修,我选的是Java企业级开发。
课本身不难,难的是深度。C语言讲到指针就快期末了,数据结构讲完排序和查找,树和图只能匆匆带过。操作系统讲进程和内存管理,实验课敲几个Linux命令就完事。老师水平参差,有几位是从企业出来的,讲Spring Boot会拿真实项目拆给你看,这些后来面试真用上了。也有老师念PPT,实验课布置的题几年没换,百度一搜答案就出来。机房设备不算新,跑个IDEA卡得想砸键盘,大部分人还是在自己笔记本上敲代码。
宿舍在泰安校区,六人间居多,上床下桌,有空调,公共卫浴,洗澡去澡堂。条件在山东二本里算正常,不好不坏。泰安的冬天风大,从宿舍到机房那段路,冬天吹得脸疼。食堂的饭便宜,泰山火烧和糁汤吃了四年,毕业之后反而有点想。学校离泰山近,大一的时候周末还去爬,大四就只想在宿舍躺着。
社团我加过计算机协会,待了一个学期。活动主要是给非计算机专业的同学装系统、修电脑,偶尔搞个编程入门讲座。真正练技术靠的是自己泡图书馆和B站。图书馆的计算机类书籍更新慢,很多还是Java 7时代的教材,想学新东西基本靠网课。
考研、考编、就业:山东人的三条路,我试了两条
大三下学期,身边人分成三拨:考研的、考编的、准备就业的。山东人对编制的执念是刻在骨子里的,我爸妈从头到尾就一句话:“考个编,当个老师也行,进个事业单位也行。”我试了。
考研复习了三个月,数学二看不下去,高数上册勉强啃完,下册的级数和多重积分直接把我劝退。放弃那天给家里打电话,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考编吧”。
考编我试了山东省考和几个事业单位的计算机岗。省考报的是泰安下面一个区的信息技术岗,招一排三,笔试第五,没进面。事业单位考了两次,一次进面被刷,一次笔试差两分。那段时间我在泰安租了个房子,白天看书,晚上刷招聘软件,越刷越焦虑。
后来想明白了,考编这条路不是不好,是不适合我。 山东的计算机岗竞争一年比一年狠,市直单位基本要求硕士,区县岗位报录比动辄几十比一。我认识的上岸的,要么是全职备考一年以上,要么是应届那一年抓住了机会。我两头都不占。
2023年秋天,我正式转向就业。投了大概五十多家,济南、青岛、泰安本地的软件公司、外包公司、政务信息化公司,都投了。大厂的简历关全挂,这是预料之中的。面试了十来家,拿到offer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济南一家做政务外包的公司,Java开发,月薪六千,没有公积金,社保按最低交。另一个是泰安本地一家做教育信息化的公司,月薪五千,有公积金但基数低,岗位偏实施加一点开发。我选了济南,理由很俗:济南的IT岗位多,跳槽选择比泰安宽,而且外包虽然名声不好,但政务系统的业务复杂度能练手。
驻场、加班和“从外包跳出来”的那一步
第一份工作在济南高新区,公司做政务系统外包,我被派到客户那边驻场,做的是一个审批系统的后端开发,技术栈Spring Boot加Oracle。驻场的日子不好过,甲方正式员工和你干一样的活,工资是你的两倍,公积金是你的好几倍。需求变来变去,今天说这个字段要加,明天说那个逻辑要改。上线窗口经常在晚上,十点开始,凌晨一两点结束,第二天照常上班。
但我得承认,那一年多我学到的东西比大学四年都多。真实项目的业务复杂度不是课程项目能比的,一个审批流程涉及十几个状态、几十张表、多个系统的交互。我在里面泡了一年,从只会写增删改查,到能独立负责一个子模块的需求评审、设计、开发和上线。SQL优化是在真实数据量下练出来的,索引怎么建、执行计划怎么看、慢查询怎么定位,这些面试高频题,我是真踩过坑才记住的。
去年年初,我开始投简历。外包的身份在跳槽的时候确实会被一些公司筛掉,但也有公司看重“你真的在项目里干过活”。面了五六家,最后拿到现在这家做电力行业信息化的公司的offer,月薪八千五,十三薪,公积金双边一千二。涨幅不算大,但从外包跳到了甲方,从政务系统跳到了电力系统,业务和技术栈都换了一遍,简历上能写的东西厚了一页。
普通二本计科的处境,我用一句话概括:大厂和中厂的研发岗,简历关就把你筛掉了一大半;能摸到的门在“本地软件公司、外包、实施运维、考编当信息技术老师”这边。外包不是不能去,它是一块跳板,但跳板有保质期,第二年就得开始想往哪跳。
干了两年Java,我学会了什么,又烦什么
Java开发的日常,外行听起来就是“写代码的”,内行知道是另一回事。我现在在电力项目上做后端,每天的工作是:看需求文档、设计接口、写Service和Mapper、联调、改bug、写单元测试、配合测试回归、上线当晚盯着日志。技术栈是Spring Boot加MyBatis加MySQL,前端是Vue,偶尔要改一点。
烦的事情太多了。需求文档写得含糊,产品经理说“你先做,做完再看”,做完之后说“不是这个意思”。测试提的bug有时候很离谱,但你还得改。线上出了问题,半夜被叫起来看日志。电力系统的业务逻辑比政务还复杂,设备台账、运行数据、告警规则,每一样都要搞清楚。
但也学到真东西。我现在能独立负责一个微服务模块,知道怎么设计表结构、怎么处理事务、怎么做接口幂等。代码规范是在被review了无数次之后练出来的,日志怎么打、异常怎么抛、参数怎么校验,这些课本上不教的东西,现在成了肌肉记忆。
焦虑也有。普通二本的学历在跳槽的时候会被问,Java这个方向卷得厉害,AI代码补全工具越来越强,基础CRUD的价值在往下走。我现在的打算是明年把分布式和微服务这块补深一点,试着往架构方向靠,或者往电力行业的业务专家方向走。跳不跳得动不知道,但不学肯定没戏。
几句实在话,给还在学校里的你
大一就想清楚:考研、考编还是就业。 泰院计科考研上岸的有,但不多,大部分去了双非或者本校;考编在山东是一条稳路,但计算机岗竞争越来越狠,要考就早准备,行测和申论至少提前半年刷题;就业就从大二开始攒项目,别等到大四才翻GitHub。三头都想抓的人,最后往往三头都落空。
项目不在多,在“能讲清楚”。 面试官问项目,不是问你用了什么技术,是问“你为什么这么设计”“遇到最大的坑是什么”“如果重来你会改哪里”。我课程项目做了四五个,面试时能讲二十分钟的只有一个,就是实习期间从头到尾跟完的那个。把那一个做深,比做十个半成品强。
Java是基本盘,但别只会Java。 Spring Boot、MyBatis、MySQL、Redis、Git、Linux,这些是底线。再往上,消息队列、微服务、容器化,能碰就碰。只会写增删改查的Java,在济南拿不到八千以上。
实习要去能写进简历的地方,哪怕钱少。 大三暑假哪怕去济南一家小公司做测试、做实施、写接口,都比在宿舍刷网课强。实习经历在面试的时候是“你干过真活”的证据,没有实习经历,面试官默认你只会写课程作业。
外包不是不能去,但别待超过三年。 外包能让你快速接触真实项目、真实业务复杂度,这是它的价值。但第三年开始,如果还在做重复的增删改查、没有碰过设计、没有带过人,你的竞争力就开始往下走。第二年就要开始想:往甲方走、往产品走、往架构走、还是回泰安考编。
山东的就业现实要认清。 济南的IT岗位以政务外包、电力外包、通信外包、本地软件公司为主,互联网公司少,薪资天花板比不了一线城市。泰院的牌子在山东够用,但“够用”的意思是你能找到工作,不是你能轻松拿高薪。第一份工作先上牌桌,攒两年经验再谈跳槽。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从中天门坐大巴到天外村,再骑共享单车回学校附近吃了碗面。面馆老板问我是不是泰院毕业的,我说是,他问现在在哪上班,我说济南。他点点头说“济南好啊,大城市”。我没接话,低头吃面。
泰院计科没给我大厂的入场券,但它给了我一块能上牌桌的筹码。这块筹码不大,押不了大注,但够我先坐下来,看清牌桌上的人怎么出牌。看清了之后,再想自己下一把押什么。
愿每一个普通二本学计算机的人,都能找到那张让自己坐下来的桌子。不一定非要是大厂,但一定得是你自己想清楚之后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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