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会所,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手机亮起,陆时勉发来消息。
知夏还小,喝点酒就爱闹。你别跟她计较。
我把那句话看了三遍,回他:
那晚的事,谁告诉他们的?
雨点落到屏幕上。我手指发抖,点到了语音通话。
他很快接起来,第一句问我:哭了?
我问你,谁说的?
他沉默了片刻。
是因为领证不高兴?栖宁,我都答应给你婚礼了。知夏玩够了,我们就去办手续。
我没出声。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我还在等刚才那个问题,叹了口气。
那件事都过去八年了。大家知道也未必是坏事,以后就不会无意间提起,吓着你。
我蹲了下来。
八年前的除夕,我去孤儿院找他,半路就看见了火。院里有人说陆时勉还在里头,正带几个小孩从另一侧往外走。
那条街偏,电话打通后救援还得等。我跑去巷口叫附近的人,叫来了邻居,却没能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等人找到我,院里的火已经灭了。
我后来住了很久的院。陆时勉守在病房外,不肯回家。知道我怕火,怕突如其来的爆竹声,他便把每年的除夕安排得满满当当。早些吃饭,去看一部片子,再回家把窗帘拉严。
他说:别怕。你叫我,我会来。
这么多年,我一直信这句话。
电话那头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紧接着,另一个人问:她怎么不说了?刚不是还哭吗?
陆时勉没挂电话。
我听见许知夏说,赌输了吧,说好了谁哄得她先开口,今晚就不用付账。
又有人对着听筒喊:许栖宁,你再哭两声啊。这桌酒十几万呢,你不出声,邵程就要掏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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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电话挂断。
群里随即跳出一条收款链接。邵程艾特我,说被我害得输了赌局,这笔账得算我头上。
他从小在那家孤儿院长大。读高中时,我妈给他交过学费。后来他刚工作,房租押金也是我借的。那笔钱他至今没还,我一次也没催。
陆时勉没在群里说话,只私发给我一句:
随他们说两句就过去了。你先回家,婚礼不能耽误,阿姨也得放心做手术。
我妈还住在医院。
前些天她拉着我的手,问我真愿意嫁陆时勉吗。我以为她怕我婚前紧张,还笑她瞎操心。现在想来,她替我瞎操心过很多回,只是我那时不肯听。
我联系主治医生,确认她暂时能转院后,托人安排了后续接诊。婚宴退订邮件发出去,又订了两张离开的机票。
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二点。
客厅里换了新地毯。原先摆书的墙挂满许知夏做的手工画,沙发边堆着她的拼图。我常坐的扶手椅挪到了阳台,椅垫上还压着半盆没来得及换土的绿植。
我坐了一会儿,窗外忽然炸开烟花。
身体比我先反应过来。我蜷到沙发一角,捂着耳朵,眼前却正好撞上窗外亮起的字。
祝许知夏,日日欢喜。
陆时勉知道我怕什么。
今夜他还记得怎么放烟花,才能让她看得最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