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岁的女人,得穿新睡衣在丈夫跟前走两趟,才能换来一句“你挡着电视了”。这事说出来不怕人笑话,可它实实在在发生在我身上。
我叫李萍萍,丈夫老周四十九,公交公司开56路的司机。那天晚上我换上刚到货的藕粉色冰丝睡衣,四十九块九买的,特意在他面前晃了一趟又一趟。他眼皮都没掀,手机屏幕上是修驴蹄子的视频,光头老外拿锉刀磨得哐哧响,他看得津津有味。我躺在旁边数羊,数到三百遍还睁着眼。窗帘缝里漏进来的灯光照着他后脑勺,那截白头发,染发膏都盖不住了。
难道夫妻过日子,过到最后就剩这么个局面?他跑车我开店,一个五点二十出门,一个守着小区门口的童装铺,说话不超过十句,各刷各的手机。结婚十四年,闺女都上初一了,我站在店门口瞧见小年轻牵手,竟想不起我俩上回拉手是何年何月。
睡衣这一招还是隔壁王姐教的。她说男人就是台旧冰箱,不通电逗弄,肚子里啥也没有。我没听她的买真丝,图便宜拿了个冰丝的凑数。
睡衣没换来一个眼神,烧烤摊倒差点要了我的命。那晚九点多盘完货回家,路过小区门口,我瞄见老周坐最里头那张桌,对面一个短头发女人,工装外套后背印着公交三公司。他正把烤肉从签子上撸下来,搁进人家碗里,还拧开瓶盖递水过去。我躲在电线杆后面,浑身发凉。
回家我坐着干等。十点半他推门进来,我劈头就问:正事谈到烧烤摊了?那调度就那么好聊?他脸一沉,甩下一句你讲不讲理,摔门进屋。我端起他剩的半杯热水灌下去,烫得舌头发麻,心口更麻。
第二日我给他姐打电话探口风。他姐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那调度家孩子都上高中了,你疑心个啥?萍萍,你才三十八就偃旗息鼓了?男人过了四十五,你不主动找他,他自己都忘了还有这码事。下午王姐来店里,说得更糙:有话直说,憋到绝经就省心了。我让她噎得笑出声。
男人就是这样,你横他不理,你软他不接,你摊牌他反倒慌了神。
礼拜六他歇班,我炖了排骨,炒了西兰花西红柿,开了瓶存了半年的红酒。他愣头愣脑问今儿什么日子,我说什么日子也不是,想吃就做。他闷头吃了两碗饭,夸了句排骨烂乎。我刷完碗,走过去把电视一关:晚上看电影去,闺女住她奶家。他还嘟囔家里有电视,我一句话堵回去,你家里看驴蹄子,电影院里我看你。他愣了两秒,噗嗤乐了,伸手摸我额头问是不是烧糊涂了。
电影演的什么,我一个镜头没记住。爆米花桶搁在两人中间,我伸手去抓,手背蹭着他的手,他没缩。再一回,他手心翻上来,五根手指头把我攥得严严实实,全是汗。散场路上他骑电动车载我,我手揣进他外套兜里,他在小区门口突然停了车,说你是不是疑心我外头有人?没有,真没有。人家老公天天接她下班,我一个月五千二,扣完房贷剩三千,拿啥养旁人?我就是天天跑车,脑子木了,回家光想瘫着,别往歪了想。
我趁势提条件:跟我说话要看着眼睛,我穿新衣裳得夸一句,驴蹄子少看。他满口应承,说那我改看修马掌。我一拳捶他后背,车头一歪,他缩着脖子笑得像个孩子。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承认那晚瞅见我的睡衣了,瞅见了咋装没看见?他说老夫老妻的,夸“好看”俩字张不开口。我反问,张不开口,刷驴蹄子倒张得开?他理直气壮,那不一样。
如今呢?驴蹄子照看,人挨着人坐,他的脚搭在我腿上。今早他五点多出早班,餐桌压着张字条,字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晚上收车去店里接你,就咱俩吃烧烤。我揣好纸条,煎蛋多煎一个扣他碗里。闺女嘀咕我爸最近咋老乐,我说他捡着钱了,够吃好几顿烧烤的。
中年夫妻的日子,败就败在俩字上,憋着。你等他猜,他等你哄,谁都不肯先低头,好好的感情就晾馊了。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不过是谁先开口的问题。床头那盏灯,总得有个人先伸手去拧,你不开口,指望谁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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