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北京入秋。一个兰州口音的女人把一张旧纸捏在手心,纸角已经起了绒。她要见邓小平。她要替父亲讨回一个名分——那个人死了三十五年,头上却被扣着"苏修特务"的帽子。

她叫丛丹。那纸上的编号是00001。

一张编号00001的纸,换不来一句"你父亲是烈士"

证是竖排的繁体,大意讲:家中亲人因革命丧命,功绩不该湮没,遗属应受敬重。签名落款是毛泽东。1951年1月发证,领证者王竹青,一个早成寡妇的女人。把这张纸带进北京的,是她女儿。

丛丹四十出头,兰州有家有小。日子原本过得下去。祸事来的没道理:伍修权在苏联待过许多年,被定了"苏修特务";丛德滋入党时的介绍人里,恰好有伍修权。两条拧成一股,勒住了丛丹。停职、下放农场,她抱着几个月大的儿子出城。

夜里她把证摊在炕席上,反复数那五个数字,也反复看"烈士"两个字。

父亲明明是烈士,怎么会跟特务搭上伙?

没人给她答案,她只好自己去翻。抄档案、跑馆子、请老同事落笔作证,信一封封往外寄。找一个人,耗掉二十年。

上路那天,她把这张纸塞进贴身的口袋,怕折叠,怕受潮,也怕路上弄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51年那顿午饭,养父说:你亲爹早就死了

1951年的兰州。高锦明放学回家,脚还没迈进院门,锣鼓声先撞进耳朵。门口站满看热闹的邻居,养父高克明同母亲王竹青在门边迎客,脸上堆笑。这家刚搬来,她跟谁也不熟,只敢在人圈外头站着。

客人走了,院子空下来。她看见大门右上方多了块黄底红字的牌子:革命烈属。养父拎着锤子,把玻璃镜框钉上墙,叮叮当当一阵响。邻居们在门口又张望了一阵才散,嘴里念叨,原来这家是烈属。

她凑近辨认。字竖着写,读得磕磕绊绊,大致明白了:此人于革命中捐躯,功业长存,家属当受敬重。落款是毛泽东。可"丛德滋"这个名字,她此前一次也没听过。

午饭撤了桌,高克明单独叫她进屋,神色很重。他说,我不是你亲爹。你生父叫丛德滋,让特务害死,那是解放前的事。

她愣在原地。

王竹青接着说了后半段:丛德滋是她头一个丈夫,在兰州干革命,被国民党特务逮走,死在牢中。她拖着一儿一女躲来躲去,后来同丛德滋的老战友高克明成了家。高克明把两个孩子当亲生养。

几天后,高克明领姐弟去公安局改姓。高锦明变成丛丹,弟弟变成丛甘。

女孩从此有了两个爹:一个天天照面,一个只剩墙上那一框。00001号的那张纸,就这样在她家挂了二十多年。

张学良看上的那个年轻人,文章写得比刀还利

1910年,辽宁凤城一户穷苦农家添了个男孩,取名丛德滋。祖籍山东文登,祖父那代闯关东,落了脚。

1928年他考取东北大学,学的是史地。当时校长由张学良兼任,校内标语层层叠叠,学生结队上街喊口号,救亡的空气浓得化不开。丛德滋有热劲,也有文笔。

1931年秋,九一八。东北沦陷,学校搬进北平,他随校入关。1933年经人引荐,他进了北平军分会政训处,授中尉。上司姓曾,名扩情——往后还要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