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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的夏天,北京城里来了个怪人。

说他怪,不是因为穿得奇,也不是因为行为古怪——恰恰相反,这人打扮得那叫一个体面,西装笔挺,皮鞋锃亮,说话慢条斯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往人群里一站,自带一种别人没有的气场。

怪,就怪在他的钱。

那年他42岁,拖着几大箱所谓"遗产"从美国回到北京,转头就对外散布消息:他继承了一位好莱坞著名女影星留下的巨额财富。多少?

各种版本满天飞——有人说数十亿,有人说上百亿,最高的一个版本被传成268亿人民币。

268亿啊——那还是1991年。

那个年月,北京城里的普通工人每个月挣个一两百块钱,268亿是什么概念?

老百姓的脑子根本转不过这个弯儿来,只能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各自摇摇头,觉得这事儿不太真实。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听起来不太真实的故事,配上了一整套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实物证明":三辆车牌号连续的劳斯莱斯停在门口,建国门附近一座造价高达8000万元、仿照英国白金汉宫设计的橡树山庄拔地而起,美国曼哈顿的不动产、北京华侨村的豪宅……据说他家里还挂着梵高和毕加索的四幅真迹油画。

北京城的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聊这个人。

有人说他是中国版的"基督山伯爵",命运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有人说他是实实在在的传奇,能把这么大的福气接住,自然有他的本事;还有人小声嘀咕: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天上掉馅饼?当心是陷阱。

嘀咕归嘀咕,谁也没能拿出证据说他有问题。

毕竟,豪车是真的,豪宅是真的,钱也是真的花出去了——李春平大手笔地做慈善,给孤儿院捐款,给警察捐车,给学校送设备,街坊邻居见到他,都竖大拇指,管他叫"北京首善",也有人叫他"百年慈善第一人"。

就这么过了整整十一年。

直到2002年10月,香港一场拍卖会意外撬开了这道谜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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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要搞清楚李春平这个人,得把时间往回拨,拨到1949年。

这一年,李春平出生在江苏淮阴,祖籍山西临汾。

1965年10月,李春平随转业的父亲定居北京。

按那个年代的标准,他的出身算是相当硬气的——革命干部子弟,根红苗正,前途理应一片光明。

1968年,李春平入伍,是昆明空军某部工程兵。

服役期间,李春平晋升班长并入党。

部队的日子让他磨出了一身纪律和规矩,别看只是个工程兵,能入党、能晋升,说明这人有脑子,也不缺上进心。

然而,好景不长。

1977年1月,李春平因病转业回京,被分配至大名鼎鼎的北京电影制片厂,任保卫科干部。

同年3月,因在与情敌决斗中打伤对方,李春平不仅被开除党籍和公职,还被送到农场"劳动改造"。

北影厂那是个什么地方?

灯红酒绿,明星云集,每天进进出出的都是些台词说得比一般人漂亮的"体面人",年轻人在这个环境里待着,眼界开阔了,胆子也跟着大了。

为了一个女人跟人动手,这事儿放在今天,处理起来或许没那么重,但那个年代,就是这么重——当场被开除一切,随后被送走。

1977年3月,李春平因打架被判劳动教养,后赴天津汉沽茶淀北京青河农场劳改。

同时李春平被开除了公职和党籍。

从北影厂保卫科的干部,到劳改农场里的劳教分子,这个身份落差,放在那个年代,对一个28岁的年轻人来说,几乎就是宣告了社会性死亡。

那几年,李春平过得有多难,他自己后来在自传《忏悔无门》里写得很直白——搬出家门,整天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那时候的中国,刚刚从特殊时期的阴霾里走出来,社会上连普通人找工作都难,一个劳改犯的身份,更是寸步难行,到哪儿都碰壁。

1979年9月,李春平从农场出来,才算是重新站在了人生的街头。

可站在街头不要紧,要紧的是往哪儿走。

刚从劳教所出来的他,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在那个思想文化刚开始解冻的年代,劳改犯的身份难以被社会接纳,前途看起来一片黯淡。

李春平想到了一个别人没想到的方向。

每天精心打扮后,李春平坐在北京饭店的咖啡厅里静静地等待,因为他知道,"容貌是我唯一的资本,我能够凭它出国,凭它改变生存轨迹。"

这话听起来有点儿自恋,但他说的是实情。

那时候的李春平,确实生得一副好模样:自然卷的头发,据他自己说姥姥有中法混血的血统,面部轮廓深邃,往人群里一站,气质上一眼就能被挑出来。

他就这么在北京饭店的咖啡厅里坐着,一天天地等,等那个能改变他命运的人出现。

1978年夏天,他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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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那是一位来自美国的好莱坞女影星。

1980年,一位年届花甲的好莱坞女影星遇到李春平,并对他一见钟情。

这位女影星在中国用了一个化名,叫"克劳迪娅"——这个名字,日后成了李春平故事里最难被核实的核心谜团之一。

外界后来有研究者把她的身份指向了美国著名音乐剧女星玛丽·马丁,但始终未能得到正式确认。

关于两人如何相识,李春平自己说过几个版本。

大意是:当时他在北京饭店的咖啡厅,克劳迪娅主动走过来问旁边有没有人坐,那时他还不会英文,对方也不懂中文,两人靠手势交流,就这么认识了。

而克劳迪娅之所以对他一见倾心,据说是因为他的相貌酷似她年轻时的初恋情人。

李春平赴美,与该影星共同生活近十二年后,女影星去世,将所有财产赠送给他。

1980年8月,李春平以美国女星"儿子"身份赴美。

在美国的日子,远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轻松。

在美国没有自由的13年,也成为李春平一生中最复杂的记忆。

李春平后来在接受采访时回忆,作为女影星的"伴侣兼看护",他活得像是"被囚禁的金丝雀",不单一言一行要被监控,甚至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被记录。

克劳迪娅历经世故,脾气大,不轻易信任人。

起初把他当成消遣逗乐的玩意儿,压根没打算给他自由。

李春平一边打工养活自己,一边读书,一边忍耐。

这一忍,就是将近十年。

作为克劳迪娅的男伴,李春平在美国上学、打工,两个人在美国共同生活了10年,尽管李春平内心并不爱克劳迪娅,但克劳迪娅的好,又让颇具报恩心理的李忘情地照顾她。

直到1989年,女影星被他的诚心和坚持所感动,在病逝前两个月与他举行了婚礼,更将毕生积累的身家全都留给了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他终身不娶。

1989年11月,他与这位美国女星结婚。

这段婚姻持续了极短的时间,克劳迪娅很快去世。

克劳迪娅去世以后,一夜之间,李春平便有了怎么花也花不完的钱。

一栋一栋豪华的别墅,偌大的房地产公司,分散在各处的企业,瞬间都归入他的名下。

1991年,在美国生活十几年的李春平终于回到了祖国,此时的他已经42岁。

他带回来的,不只是箱子里的物件,还有一个即将轰动北京城的故事——他,继承了一个好莱坞女影星的全部财富。

这笔财富价值多少?

他从不正面回答,让媒体自己猜。

媒体越猜越高,从最初的数十亿,越传越离谱,最高版本到了268亿人民币。

268亿——这个数字被反复引用,直到它变成了李春平这个人身上最醒目的标签。

至于这笔遗产的总价值,各方说法差别极大,从数十亿到268亿人民币不等,李春平本人从未公布确切数字,媒体的报道越传越高,版本五花八门,真实数字无从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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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钱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北京老百姓看不懂美国的遗产文件。

可眼睛能看到的东西,骗不了人:豪车是真的,豪宅是真的。

李春平回国后干的第一件大事,是在北京建国门附近,建了一栋造价高达8000万元的私人豪宅——橡树山庄。

这栋宅子的设计参考了英国白金汉宫,建成之后,北京城里的人路过都要多看几眼,咂舌一番。

紧接着,三辆劳斯莱斯停在了他门口,车牌号是连续的。

那年代,整个中国大陆私人拥有劳斯莱斯的人屈指可数,据说李春平是中国大陆最早拥有劳斯莱斯的私人车主之一。

三辆豪车并排停在橡树山庄门口,这个画面在当年的北京,本身就是个新闻。

家里还挂着据说是梵高和毕加索的四幅真迹油画。

这份财富清单,让整个北京城的嘴巴都合不拢。

从1992年起,李春平开始进行慈善捐助。

截至到2016年,李春平捐款总数累计已超过6.3亿元。

这个数字,让他得了个"百年慈善第一人"的名号,经媒体大肆报道,逐渐成为北京乃至全国知名度极高的一张"好人"名片。

有趣的是,做慈善这件事,非但没能消除外界对他的疑问,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加深了一部分人的困惑。

街坊们对这个人的看法,一直分成两派,势均力敌地对峙了多年。

一派说:这人是真善人,能把那么多钱捐出去,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管钱从哪里来,捐出去是实实在在的善举,光是这一点就值得尊重。另一派说:这人神神秘秘,来路不明,捐那么多钱,是不是心里有鬼,做给别人看的?

这种质疑声,在圈子里始终没有散去。

他不是以商起家,却拥有亿万资产;美籍华人,却热衷于中国慈善事业;没有爱人,却承载着一份10年的异国恋情;爱好古玩,却被牵涉到承德特大文物盗卖案当中。这几个标签摞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极其割裂的人物画像。

毕竟,仔细想想,这个人实在太"完美"了,完美得有点儿假——没有实业,没有任何可追溯的商业记录,没有合伙人,没有公司,没有任何看得见的营利行为,钱就这么凭空来的,花不完,捐不尽,日子过得皇帝一般。

好几次记者上门采访,问到财富来源,李春平的回答永远是那几句——克劳迪娅、遗产、好莱坞、我当年怎么怎么不容易。

再深问一步,他就顾左右而言他,把话题绕开。

至于克劳迪娅的完整名字、她的从影经历、美国遗产税的缴纳记录,一概没有。

有研究者后来去美国认真查过,翻遍相关档案,始终无法找到与李春平描述完全相符的遗产继承记录。

那笔从数十亿到268亿的遗产,不同媒体引用的版本相差悬殊,李春平本人从未公布过任何确切数字,也从未出示过任何完整的法律文件。

遗产是真是假,那时候没人能拿出铁证。

他也没有公开承认任何事情,双方就在这种模糊的状态下对耗着。

就这样,他的"好莱坞亿万富翁"身份,在北京城里维持了整整十一年。

有人在等,等这个泡沫什么时候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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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2002年10月28日,在香港佳士得拍卖会上,出现了两件清代皇家文物,均为国家定级馆藏珍贵文物。

那是一场名为"皇室信仰:乾隆朝之佛教宝物"的专场拍卖会,地点在香港金钟道万豪酒店。

拍卖台上,两件来自中国大陆的皇家文物被缓缓推出——清乾隆代莲花瓣座粉彩描金无量寿佛坐像一尊,以及清乾隆代银坛城一个。

现场有一位来自国内的文物学者,这位学者一眼就觉得不对劲儿——这两件东西,他见过,或者说,他知道这两件东西应该在哪里。

他立刻离场,联系国家文物局核实。

很快,答案出来了——这两件东西七十年代从故宫调拨到承德外八庙,是国家定级的珍贵馆藏文物。

按规矩,它们本该老老实实待在承德库房里,怎么跑到香港拍卖台上来了?

上面贴着"故"字标签,这是故宫馆藏的专属标记。

是谁把它们送出去的?

背后的链条一旦被扯动,就停不下来了。

2002年11月28日,承德市公安局正式立案,定名为"11·28"特大盗窃、走私文物案。

调查组顺着这根线一节节往里追,仅仅过了10天,第一个关键人物就浮出水面。

而当调查人员终于将那份文物流转记录摊开在桌上,看到那个在北京城里人人称颂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买家一栏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会让这场骗局的真相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都要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