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宅正厅出来时,夜色已深。
顾母拉着卫沏宁的手反复叮嘱,又转头对顾殣舩说。
“今晚降温,路不好走,你们就留在老宅。”
“后院家庙刚修好,殣舩,你带沏宁去上炷安胎香,再抄一卷《地藏经》,替我的金孙积福。”
顾殣舩微微颔首:“母亲放心。”
两人去了后院佛堂。
檀香弥漫,长明灯摇曳。
顾殣舩脱去大衣,只穿着素白中式衬衫,神情肃穆地点燃三炷香,递到卫沏宁手中。
“许个愿吧,求菩萨保佑我们的孩子平安降生,无病无灾。”
无病无灾?
这个孩子,甚至活不过下周一。
卫沏宁望着佛龛里低眉悲悯的菩萨,一言不发地将香插进香炉。
随后,顾殣舩拉着她在紫檀木案前坐下,亲手替她研墨。
“你身子弱,抄三页就好,剩下的我来。”
他站在卫沏宁身后,微凉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握住毛笔,落下第一个字。
沉水香将她包围,亲昵得仿佛他们真是一对恩爱夫妻。
“这卷经供奉满七七四十九日,我亲自接回来,放在孩子的摇篮下。”
顾殣舩贴着卫沏宁的耳畔,语气难得温柔。
“沏宁,以后我们好好生活。过去的事,别再回头看。”
她侧眸看着他清冷的面容,忽然问:“顾殣舩,你信佛,那你信因果报应吗?”
他的手骤然一顿,墨汁晕开,毁了半页经文。
顾殣舩蹙眉看向她:“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卫沏宁抽回手,将毛笔搁在砚台上。
“只是觉得佛祖慈悲,未必分得清谁是真心祈福,谁是在借佛法遮掩私欲。”
顾殣舩脸色微沉,指尖拨动一颗佛珠。
“沏宁,我说过,我和陆琳玉清清白白。”
他又恢复了那副平静教导的口吻。
“我资助陆琳玉、替陆琳玉安顿,只是念其身世坎坷,也算为孩子积德。”
“你如今已经是母亲,心胸该宽广些,不要总带着偏见揣测别人。”
又是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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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孩子的平安扣送给陆琳玉,是积德。
深夜丢下孕吐的妻子,冒雨去给陆琳玉送药,也是积德。
卫沏宁看着那页被墨迹毁掉的经文,轻轻笑了。
“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见她不再争辩,顾殣舩神色稍缓。
他替她理好鬓边碎发,又褪下腕间那串极品沉香佛珠,戴到卫沏宁手上。
“这串佛珠跟了我十二年,受过高僧开光,能安神辟邪。”
“你戴着,夜里会睡得安稳些。”
木珠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卫沏宁却只觉得手腕沉重,像套上了一副枷锁。
就在这时,她放在案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照片里,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腕上系着红绳,下面坠着那枚羊脂白玉平安扣。
手腕上方,还有几道刺眼的伤痕。
紧接着,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顾总,对不起,又打扰您了。画廊搬展品时架子倒了,我护住了玉佩,但手被划伤了。老板说要赔好几万,我不知道该找谁,我好害怕……
不到两秒,消息便被撤回。
随后,对方又慌乱地发来一句:
对不起顾夫人!我手滑发错号码了!请您千万别误会顾总,我只是太着急了。求您别生顾总的气!
拙劣的把戏,低级得近乎可笑。
可陆琳玉比谁都清楚,顾殣舩的软肋在哪里。
卫沏宁平静地将手机递到他面前:“去看看吧。”
“毕竟画廊老板是你的老朋友,别因为一个小姑娘伤了和气。”
顾殣舩看清屏幕上的字,瞳孔微微一缩。
听见她的话,他蓦地紧紧盯住卫沏宁:“这些事,你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