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内容来源于佛经记载与传统典籍，旨在人文科普，不传播封建迷信，请读者朋友保持理性阅读。
本文资料来源：《庄子集释》《老子道德经注校释》《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图片均源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出自《庄子·大宗师》，十个字写尽人间聚散的分寸。
人活一世，身边来来去去都是过客，有的同行多年，有的擦肩而过，缘分深浅各有定数，谁也不能把谁一辈子留在身边。
世人多把长相厮守看成情深，把转身离别看成亏欠，一旦失去一个人，心里便像塌了一块，很久都填不回去。
手头攥得越紧，撒手那天摔得越重，这是许多人在离别之后才慢慢咂摸出来的滋味。
古人讲修行，不在深山古洞里打坐，多半就在这些聚散离合的关口上磨。
磨得过一场离别，心便宽一分；磨不过，便在原地困住许多年。
战国时期的宋国蒙地，出过一位名叫庄周的贤人。
他一生住在陋巷，以织屦糊口，做过一阵看管漆园的小吏，诸侯送来的厚礼高位，他一一谢绝。
后人记下他一桩旧事：妻子过世，他没有伏在灵前痛哭，反而岔开两脚坐在地上，敲着一只瓦盆唱了起来。
这桩事流传两千多年，有人骂他薄情寡义，有人说他勘破了生死。
这背后藏着的心境，常人一时难以看透，故事要从蒙地那间土墙茅屋慢慢讲起。
战国年间，宋国西南有一处名叫蒙的城邑，城外河渠纵横，郊野长满桑树麻地，往南走不远便是大泽。
城邑里闾巷纵横，住户多靠耕织和百工过活，集市上清早便热闹起来，卖粟米的、卖麻线的、修木器的，各自占住一块地方。
庄周就生在这座城邑的闾巷之间。
他祖上不曾留下田产，到他这一辈，家里只剩几间漏风的土屋，屋前一小块菜地，墙角堆着麻线和未编完的草鞋。
平日里他打麻编鞋，背到集市上去卖，换回来的粟米只够勉强糊口。
邻里看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衣，鞋面补了又补，走路时步子不快，神色却始终安然，不像被穷日子压弯了腰的人。
后来经人举荐，庄周做了漆园的小吏。
所谓漆园，是官府栽种漆树、采割漆液的园子，园里枝杈交错，树皮割开后流出黏亮的漆汁，气味刺鼻。
这份差事俸禄不厚，事务却杂，他日日守在园中，看春芽抽枝，秋叶落地，看漆树一圈圈长粗。
旁人觉得这差事清苦，他倒安安静静坐得住。
任期不长，他便辞了差事，回到闾巷依旧织履度日。
有乡邻劝他再谋一份稳当差事，好歹攒下些家底，他笑笑没有应承。
他这一生，最不愿意做的，就是被一桩差事、一份体面捆住手脚。
回到集市，他的鞋摊摆在角落，不吆喝，不揽客。
草鞋麻鞋编得结实，针脚齐整，识货的人蹲下来挑两双，不识货的从摊前走过，他也不招呼。
一日卖得几双，换了粟米便收摊回家，余下的时间坐在屋前搓麻线。
有人见他才学不差，困在集市上卖鞋可惜，他听了只是笑笑，手里的活计不停。
在他看来，市集上的买卖和庙堂里的官事，都是旁人眼里的体面，日子过得安稳不安稳，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闲下来的时候，庄周也翻看前人留下的简册，心里有了想法，便随手记下来。
他写的文字不拘一格，有时讲鸟兽虫鱼，有时讲人事往来，读的人不多，他也不拿去求人传扬。
乡里人只当他是个会编鞋的怪人，没人晓得他笔下那些话，日后会被人当成学问一代代读下去。
他每日看日出日落，看院中的草青了又黄，心里想的事情，旁人摸不着边际。
他常一个人走到城外，看河水转弯，看飞鸟起落，一站就是半晌。
乡里人路过，见他对着水面出神，只当他发呆。
他在水边看鱼游，在树下看叶落，心里琢磨的是物与物之间的来去：来了不迎，走了不送，天地万物各自循自己的节奏运行。
这份看在眼里的光景，后来都化进了他讲的那些道理里。
他对四时变化格外留心。
春初冰裂，秋末叶黄，旁人习以为常的节候转换，在他眼里都是道理。
篱落边的草枯了又荣，塘里的荷谢了再开，一样东西从盛到衰，从有到无，日日都在眼前演给他看。
看得多了，心里对聚散来去便少了几分大惊小怪。
庄周生性淡泊，不善应酬，豪门大户的宴席他很少登门。
邑里有些人家阔了之后，争相宴请有身份的士人，门前车马不断，帖子一张接一张送出来，送到庄周门上的，他多半原封退回。
他在家时多半独坐，有时翻看简册，有时望着院中的树影出神，乡邻聚在一处说笑热闹，他也不凑过去。
平日往来最密的，是在梁国做相的惠施。
两人政见不同，学问路数也不同，凑到一起总要辩论，从天有没有尽头，辩到石头能不能知觉，从鱼的快乐，辩到人的是非。
嘴上互不相让，心里却认作平生第一知己。
两人曾同游濠水桥上。
桥下水流缓缓，鯈鱼成群结队游来游去，鱼尾一摆一摆，自在得很。
庄周望着水面，说鱼儿出游从容，是鱼的快乐。
惠施当即反问，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
庄周回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晓得鱼的快乐。
惠施又辩，我不是你，本就不晓得你的心思；你也不是鱼，你不晓得鱼的快乐，这道理是一样的。
一来一往，在桥上辩了半日，日头偏西才分手。
回到梁国之后，惠施还常常把这场辩论记在心上，逢人便说，庄周这人嘴上不让人，心里的见识却少见。
惠施在梁国做了相国，有人传话给他，说庄周这次来梁国，是想取代他的相位。
惠施听后心里发紧，下令在国中搜了三日三夜，要找庄周。
庄周听说之后，主动登门见他，开口便讲了一桩鸟的比方。
他说，南方有一种鸟，名叫鹓鶵，你可知道。
这鸟从南海起飞，飞往北海，不是梧桐大树不肯落脚，不是洁净的竹实不肯进食，不是甘甜的泉水不肯饮水。
有一只猫头鹰捡到一只腐臭的死鼠，抬头看见鹓鶵从天上飞过，急忙护住死鼠，仰头大叫一声吓唬它。
如今你是想拿你梁国的相位，来吓唬我吗。
惠施听罢，脸上一阵发热，此后再不提相位上头的猜忌。
在庄周眼里，旁人争得头破血流的权位，不过是一只腐鼠，他半分也不放在心上。
惠施不做相国的时候，常绕道蒙地来看他。
两人在陋巷里坐下来，粗茶淡饭也能谈上半日。
惠施讲朝中见闻，讲梁国的法令和人事，庄周多半听着，偶尔插一句，便把话题引到山水鱼鸟上去。
惠施知道他穷，来时总带些米帛，庄周收下，回头编一双结实的回礼相赠。
这样的往来持续了许多年，一个在庙堂之上，一个在闾巷之间，交情却没有被地位隔开。
两人辩到深处，也辩过有用无用的题目。
惠施说自家有棵大树，名叫樗，树干臃肿，枝杈弯曲，木匠看都不看一眼，摆在路旁碍眼。
庄子回他，你何不把这棵树栽到什么也没有的乡土上，广漠空旷的野地里，人在树旁徘徊闲散，困了便躺在树下歇卧。
树木不会遭斧头砍伐，也没有东西来害它，只因派不上什么用场，才落得自在逍遥。
在庄子眼里，世人追着有用跑，跑到尽头被用处捆死；留一份无用的余地，反倒保住了自己。
楚王听说庄周贤能，派了两位大夫带上厚礼，到濮水岸边请他出山，想把国中大事托付给他。
彼时庄周正坐在水边持竿垂钓，听完大夫说明来意，手里鱼竿没有放下，头也没有回。
他问来人，听说楚国有只神龟，死了已有三千年，大王把它藏在竹匣之中，供在庙堂之上。
这只龟，是愿意死后留下骨头受人供奉，还是愿意活着拖着尾巴在泥地里爬行。
两位大夫答，自然愿意活着在泥里爬行。
庄周说，那就请回吧，我也愿意拖着尾巴在泥里活着。
两位大夫悻悻而归，楚国的高位厚禄，到底没能把他请动。
庄子家里穷得最厉害的时候，曾去向监河侯借粮。
监河侯满口答应，说等自己收了封邑的租赋，就借他三百金。
庄子听出这是推托，也不争执，只讲了一个干辙之鲋的比方：车道沟里有条快的鱼，只求一斗一升的水活命，对方却说要等引西江之水来迎它，这跟干脆不去救有什么分别。
干死
比方讲完，他起身告辞。
日子再紧巴，他没有低声下气去求过谁，也没有为了一口吃食，把自己卖给哪家权贵。
回到家中，陪伴他熬穷日子的，是结发的夫人。
夫人也是寻常人家出身，嫁过来之后，织布炊饭，照料家务，儿女渐渐长大，屋里屋外的操持都落在她一人肩上。
天不亮她便起身，先烧火煮饭，再坐下来织布，布匹换了钱，添置盐和粗布。
庄周不事产业，家里常常捉襟见肘，遇上青黄不接的月份，一锅菜羹要照几口人分，夫人从未拿这些话埋怨过他。
逢上集市上鞋子卖得好些，她便多舂一升米；卖得不好，就和菜羹对付一餐。
儿女的衣裳短了，她拆了旧衣重新拼补，鞋袜也是她一针一针纳出来的。
岁月就在这样粗淡的光景里一天天过去，夫妻俩一前一后，走完了大半辈子。
春日里夫人下田点豆，庄周在屋后修整菜畦；夏日蚊虫多，两人就着一盏油灯织布编鞋；秋日收了麻，趁天晴晾晒；冬日围着火盆，缝补全家的衣裳。
儿女陆续长大，各自婚配离开家门，屋里又只剩老两口。
夫人话不多，庄周话也不多，两人在一间屋里各做各的事，偶尔说一句家常，日子过得安静。
乡邻都说这户人家穷是穷，和气却是和气，从没听过他们拌嘴红脸。
邻里有了难处，夫人能搭把手便搭把手，借个针线，还把米面，从不算计得失。
庄周在家时，遇着乡人来问些农事家事，他也耐心应答。
这户人家日子虽穷，门风却宽厚，巷里提起，没有说不好相处的。
夫人性子温和，遇事不慌，庄周性子散淡，两人脾性正好合得来，几十年光景就在这一粥一饭里慢慢熬过去了。
人到中年以后，夫人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
先是操劳过度，坐下咳喘的病根，入秋便厉害，入春也不见轻，换季时节尤其难熬。
庄周在家照料，煎药送饭，能做的都亲手做了。
夜里夫人咳得睡不着，他便披衣坐起，端水捶背，熬到天光大亮。
拖了几个寒暑，一个深冬的夜里，风从破窗缝里灌进来，夫人卧在破榻之上，气息一点点弱下去，终究还是走了。
儿女围在榻边哭出声，庄周站在床边，半晌没有动，屋角一盏油灯摇摇晃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那几日庄周守在榻边，喂水喂药，擦拭身子，动作细致。
乡里有老妇人过来帮忙料理后事，见他不哭，欲言又止。
他照常烧火做饭，照看儿女，只是人比往日更沉默，一天说不上几句话。
出殡那日，棺木抬出巷口，他跟在后面，脚步不快，脸上看不出悲喜。
丧事按蒙地乡里的规矩办起来。
邻里陆续上门，有的带一捧粟米，有的烧几张纸钱，见了儿女免不了劝慰几句。
灵堂设在堂屋，陈设简单，一张灵位，一炉香，几条供坐的木凳。
消息传开，私下里议论的人不少。
有人说庄子平日就怪，对人情世故一向冷淡，如今夫人走了，看他屋里安安静静，怕是伤心过度，哭都哭不出来了；也有人摇头，说这一辈子跟着他吃苦，临了连场大哭都换不来，未免叫人寒心。
说这些话的时候，谁也没有进屋细看，只在巷口三三两两交换着眼色。
前来吊唁的人，见灵前冷冷清清，没有嚎哭的场面，心里先自存了几分诧异。
有人上前劝慰儿女，说要看开些；有人打量屋内陈设，暗自盘算这家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儿女守在偏屋，眼睛红肿，听见外间动静，出来招呼客人，神色哀戚。
堂屋那只瓦盆静静搁在墙角，谁也没料到，夜里它会被人拿在手里敲出声响。
夫人卧病那几年，巷里几位老妇人常来探望，送些自制的草药和粗粮。
庄周一一记下人情，只是嘴上不善道谢。
如今人走了，这些旧邻上门吊唁，他照礼接待，茶水简薄，礼数周全。
儿女在一旁哭，他站在堂屋，背脊挺直，眉眼之间看不出大的波动，来人心里犯嘀咕，又不敢多问。
这些议论很快传到梁国。
惠施那时在朝中事务繁杂，听到故人夫人过世的消息，坐不住了。
他了解庄周，此人外表疏淡，说话不绕弯子，心里却并非没有情分。
当年两人辩得再凶，转头依旧同游；庄周穷成那样，惠施送来的接济，他该收的也收，从不拿客套话搪塞。
惠施放心不下，把朝中事务交代一番，踏上通往蒙地的路，日夜兼程往赶。
一路上车马颠簸，他心里反复掂掇，庄周素来不是薄情之人，这一回到底出了什么变故，要亲眼看看，自己这位故人此刻究竟是什么光景。
出了梁城，一路往东南走，官道两旁田野空旷，村落疏落。
惠施坐在车中，心绪始终定不下来。
他与庄周相识多年，见过他拒聘时的从容，见过他借粮时的不卑不亢，这些画面在脑子里一幅幅翻过，越翻越觉得这桩丧事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他催车夫加快脚步，恨不得一步跨进那间茅屋。
赶到庄周茅屋门前，天色已经偏晚。
院子里冷冷清清，灵位供在堂屋一角，香火淡淡的，院里一棵老槐树落尽了叶子。
惠施掀开帘子进了内屋，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庄周岔开两脚，箕踞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只瓦盆，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敲一下，唱一句，歌声不高，节奏倒还安稳。
屋里没有伏桌痛哭的人影，窗台上落着一层薄灰，那只瓦盆被敲得轻轻作响。
儿女不知被安置到了哪间偏屋，堂前只剩他一个人守着这只盆。
惠施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上前开口责备。
他说，这位夫人跟你一同过日子，替你生儿育女，把身子熬到老去，如今人走了，你不哭也就罢了，反倒敲着盆子唱歌，不是太过分了吗。
话说得重，院子里几个尚未散去的乡邻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探头往屋里看，等着庄周回话。
庄周放下手中木棍，抬眼看了看惠施，神色平静。
他慢慢开口，说，不是这样的。
她刚走的时候，我何尝没有感触。
话说到这里，他停了一停，低头看着面前那只瓦盆，余下的缘由却没有接着往下讲。
惠施站在原地，等了半晌，屋里只剩盆沿上未散尽的余响，再没有第二句话。
他满肚子疑问堵在胸口，想追问，见故人这副模样，又不知从何问起。
惠施退出茅屋，巷口一阵冷风卷过来，他裹了裹衣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破旧的柴门。
相交半生，他自以为最了解这个故人，可眼前这一幕，和记忆里那个待人温厚的庄周怎么也对不上号。
他心里盘算着明日再来，定要把这桩事问个明白，把庄周心里藏着的念头一层层掏出来看个清楚。
那一晚，蒙地闾巷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庄周心硬如石，几十年的夫妻情分，临了连一滴眼泪都舍不得掉；也有人想起往年光景，说夫人在世时，庄周待她并不薄，挑水劈柴从不让她一个人受累，夫人病中那几个寒暑，煎汤熬药都是他亲手守着，这般对照，又实在看不出他究竟是哪一类人。
两种说法在巷口来回撞，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个说他绝情，一个说他有情，两种判断都摆在明面上，偏生谁也拿不出实打实的凭据。
这桩丧事越传越怪，怪到后来，连那些平日不议论闲人闲事的人，也忍不住往蒙地闾巷里张望。
惠施躺在客栈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濠水桥上的对答，想起濮水边的回绝，想起借粟那日庄周从容的神色，想起鹓鶵腐鼠那段比方，一桩桩旧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这些旧事单拎出来，件件都说明庄周是个明白人，明白人怎么会在灵前做出这等叫人侧目的举动。
越是细想，越觉得眼前这桩丧事背后，藏着一套他从未看懂的活法。
他起身推开窗，天边刚透出一点灰白，便动身往茅屋赶。
柴门推开，庄周正坐在院中晒着初升的太阳，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
惠施在他对面站定，把憋了一夜的话压到喉咙口，等庄周再抬起眼说出接下来那番话时，惠施握着衣袖的手猛地一紧，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
热门跟贴